第一千零三十四章 你知我知
合作框架协议签完那天，沈临在辰光科技的会议室里坐了一个下午。
他把带来的技术团队介绍给蒋旭和陆小雨。
三个人，一个做接口适配，一个做数据清洗，一个做测试。
都是年轻人，说话客气，干活利落。
沈临说：“以后他们每周来三天。跟你们联合联调。所有代码提交走你们的流程。”
蒋旭点头：“行。代码先审后合。这是规矩。”
沈临笑了一下：“当然。入乡随俗。”
前两周一切正常。
沈临的人提交的代码干净，注释齐全，变量命名规范。
蒋旭逐行审过，没发现问题。
陆小雨那边也测了，接口调通，数据格式对齐，没出过错。
第三周，蒋旭在审一段联合联调代码时，发现了一个异常。
那段代码藏在数据导出模块里。
表面上是做格式转换的，可里面嵌了一个极小的旁路脚本。
脚本不去动核心模型，也不碰任何训练逻辑。
它只做一件事：读取模型对外输出的结果，打包，压缩，然后通过一个定时任务发出去。
发到哪里，代码里没写。
地址是加密的，用一个极简单的异或算法混淆了。
蒋旭把那段代码单独拷出来，逐行读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他没有声张。
当天下午，他等沈临的人走了之后，拿着打印出来的代码去了陆远办公室。
“你看这个。”
陆远接过去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旁路脚本。什么时候发现的。”
“今天上午。藏在数据导出模块里，伪装成格式转换。”
“发到哪里。”
“地址加密了。但我能解。”
“解。”
蒋旭花了两个小时，把那段异或算法逆推出来。
解密后的地址指向一个境外服务器，IP在东南亚某国，服务器注册信息全是假的。
蒋旭骂了一句。
陆远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那行IP地址。
他没骂，他想了想。
“先别惊。既然喜欢看，就给他们一点‘好’数据。”
“什么意思。”
“那个旁路脚本，不删。留着。给它喂一批无害化处理的样本。看起来像真的，其实什么都不涉及。”
蒋旭明白了。
他回去之后，在旁路脚本的输出路径上加了一个过滤层。
所有经过这个脚本的数据，先经过过滤层处理。
结节位置偏移几毫米，参数四舍五入到小数点后一位。
整体看起来没差别，可细节全变了。
对方拿到的，是一批“看起来很美”但完全不涉及核心的东西。
陆远又把蒋旭叫过来。
“从今天起，沈临送来的所有代码，你亲自过一遍。一个字节都别放过。”
“明白。”
“还有。这件事，你知我知。林薇那边我会跟她说。其他人暂时不提。”
“陆小雨呢。”
陆远沉默了一下。
“她也先不说。”
蒋旭点头。他拿着代码回了工位。
当晚，他一个人在办公室，把那些代码里里外外又翻了三遍。
他把沈临团队过去三周提交的每一行代码都调出来，重新审了一遍。
又发现了两个可疑点。
一个在日志模块里，一个在接口配置里。
都是极小的改动，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他把这三处标红，存在加密文件夹里。
文件夹的名字叫“旁路”，密码只有他和陆远知道。
凌晨三点，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在京城那间令人窒息的实验室里，被主管拍在桌上的那份报告。
报告里写着的所有风险，现在一个接一个地，像水底的石头，开始露出来了。
那时候他一个人，现在他不是。
他闭上眼，靠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继续翻代码。
第二天早上，陆远来得比平时早。
他看见蒋旭趴在桌上睡着了。
旁边摊着一沓打印出来的代码，上面用红笔标了三处。
咖啡杯空着，倒在桌角，最后一滴褐色的液体凝在杯口。
键盘上还留着手指印，是审代码时一遍一遍敲出来的。
陆远没叫醒他。
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蒋旭身上。
然后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写下一行字。
所有外部代码，逐行审，蒋旭负责，陆远复核。
写完，他回办公室，打开电脑。
屏幕上，那个旁路脚本还在跑。
定时任务每天触发两次，准时得很。
凌晨四点一次，下午四点一次，现在离下一次触发还有几个小时。
输出路径已经被蒋旭改了，数据先过过滤层，再打包发走。
对方收到的会是一批“漂亮”的假货。
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水是凉的，他没在意。
窗外的中关村大街上，车流已经开始密了，新的一天开始了。
没有人知道昨晚发现了什么，可有人正在看着他们。
而他们，也正在看着对方。
八点半，林薇到了。
她路过蒋旭工位时停了一下，看见他趴在桌上睡觉，身上盖着陆远的外套。
她没出声，轻手轻脚走过去，把蒋旭那杯倒了的咖啡收拾干净，换了杯热水放在桌角。
九点，蒋旭醒了。
他发现自己身上披着外套，愣了一秒。
然后看见白板上的字，看见桌角的热水。
他站起来，把外套叠好，放在陆远办公室门口。
然后去了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回来时，陆远站在他工位旁边。
“醒了。”
“醒了。”
“那三处，再对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昨晚对了三遍。”
“再对一遍。”
蒋旭点头，坐下来，打开加密文件夹。
他把三处标红的地方逐行又过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发了一份摘要给陆远。
陆远看完，走到白板前，在那行字下面又添了一句。
旁路脚本保留，输出过滤，通知范围：陆远、蒋旭、林薇。
蒋旭看见那行字，走到林薇工位旁边。
“林姐。陆总让你过去一下。”
林薇放下客服记录本，进了陆远办公室。
十分钟后她出来，脸色没变，但走路比平时快了些。
她回到工位，在客服记录本上写了几个字，然后合上，锁进抽屉。
孙远路过时问了一句：“林姐，出什么事了。”
“没事。对账。”
孙远没多想，回工位继续写代码。
中午，三个人在陆远办公室吃了外卖。
没人提那件事，聊的是下周的客户培训。
陆远说培训材料要更新，林薇说她已经改好了。
蒋旭说技术演示部分他来写，话题很轻，像什么都没发生。
下午四点，旁路脚本触发了一次。
蒋旭盯着监控屏幕。
数据包发出去了，大小正常，格式正常。
他打开流量分析仪，看见数据流向那个东南亚IP。
对方接收了，没有回传，没有异常请求。
他截了图，存进加密文件夹。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陆远从隔壁走过来，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屏幕。
“走了。”
“嗯。”
“明天继续。”
“明天继续。”
蒋旭关掉监控，站起来。
他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
白板上那两行字还亮着，灯没关，他要留到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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