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你会在意吗
事实证明，人越忙碌就会越忙碌。
当闻笙赶走盛峤，抱着白腹苍鹰走在通往住宿小楼的僻静长街上。
于道路的尽头，望见盛阙带着金冕黑象，等候在她门前的瞬间——
闻笙清楚听到了，命运之声的嘲笑。
她几乎不想向前走了。
还有完没完了？
今天是什么盛家兄弟特意针对她，摆出来的闻笙受难局吗？
这个下午外加这个夜晚，怎么能长到这种地步啊？
闻笙停下脚步，盛阙那边倒没什么反应，依旧安静的伫立在原地。
黑发深肤，外加黑色高领里衬，和黑灰色的外套大衣，就盛阙这身打扮，如果不是闻笙小楼外，两侧灯火常明。
加上盛阙拥有一双压迫性极强的暗金色眼瞳，作为他身上的唯一亮色。
这个人就要和周围的夜色融为一体了。
闻笙心神恍惚了下。
但站在她肩上的白腹苍鹰，和跟在盛阙身边的金冕黑象，却并不知晓人类之间的弯弯绕绕。
盛阙和盛峤天天一处办公，他们的精神体自然也是熟到不能再熟。
现在彼此看到了，当然会奔向对方，然后——
白腹苍鹰高亢的啸鸣声和金冕黑象长鼻抽打在空气中的震响，随着两只精神体的靠近，彻底打破了夜的寂静。
闻笙：“……”
盛阙：“……”
闻笙颇有些头疼的抬手，按了按眉心。
很好，果然，比起人类，小动物们就要直白多了。
精神体也一样。
它们不搞什么暗戳戳的雄竞，奉行的是不爽就干。
闻笙很命苦的放下手，三两步走上前。
她左臂抬高，掌心向上，示意盘旋在半空中的白腹苍鹰落降下来。
右手则是抚按上缩小版金冕黑象的头顶。
闻笙语调无奈，却依旧是柔和的：“好了，你们都乖一点。”
“已经很晚了，我有些累，所以不要闹了好不好？”
白腹苍鹰乖巧飞落，而金冕黑象也在闻笙的掌心，贴在它头顶的瞬间，就直接安静下来。
它长鼻扬起，湿凉的鼻吻轻轻触碰过闻笙的手腕。
*
闻笙看到它们的回应，面上的倦意都消散了许多。
她保持着和两只精神体的安抚姿态，抬眼看向对面的盛阙。
“委员长大人，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情要交代吗？”
“盛阙。”盛阙开口道。
闻笙一时没答应过来：“什么？”
盛阙上前一步，两人身下拉长的影子，也因他的举动，而重叠在了一处。
“私下的时候，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唔。”闻笙眼尾微挑，做思考状。
“真的可以吗？”她故意道：“不称职务的话，你不会事后算账，将我再关进禁闭室的吧？”
盛阙当然清楚闻笙有多记仇，听到这话，他神情也依旧自若，甚至反过来道：“现在能约过温执，就将你关进禁闭室的人，应该不存在吧。”
“我当然也没办法做到。”
“虽然从你口中，听见一件你主动说你无法做到的事情，是有点大快人心。”
“但总觉得，这话如果传出去，对温执的影响就很不好了。”
“你是在讽刺他公器私用，搞人情关系吗？”
“呵。”一声轻笑从盛阙口中逸出，他暗金色的眼瞳落在闻笙柔白漂亮的面容上：“在你之前，我似乎没在温执身上，看到过人情这种东西。”
“是吗？”闻笙笑起来：“那没办法了，我和温执的关系就是很好啦。”
之前那些话只是盛阙顺着闻笙的话题，随口说的，会聊起温执既是偶然，也是让他与闻笙之间的对话氛围，稍微放松一些的手段。
但真到闻笙反过来，用这种甚至带着点小骄傲的语气，承认她和温执之间的关系确实很好时——
盛阙发现，他在看到闻笙后的好心情，都像退汛的潮浪般，重新融回广阔无垠的大海中去了。
于是，他因闻笙而起伏的心绪，重新沉寂下去。
“其实没什么。”
“我只是来告诉你，明天早上九点，准备好你的随身物品，我会在这里等你。”
“之后我们会直接去往任务地点——琴浪星。”
“具体的任务内容，等明天我们组队后，再行讨论。”
盛阙顿了下，才又询问道：“你有什么想要补充的吗？”
哈，直接就是问有什么想要补充的了。
而不是说什么，你有什么疑问要提的吗？
或者说，你有什么不同想法吗？
所以，盛阙果然是盛阙。
就算去努力体谅他人，也因为自身固化的认知，而体谅的极其有限。
从说一不二，直接拍板决定，下达命令的独/裁者，成为一个在说完所有安排后，会询问闻笙有没有补充意见，他会考虑酌情添加的指令官……
这又何尝不是发生在盛阙身上的一种进步呢？
但盛阙的进步，和她闻笙又有什么关系？
闻笙没道理要去包容盛阙的一切。
所以，闻笙直白道：“你就不问我，想不想和你组队，一起做任务吗？”
“任务分配已经记档存入实战教学记录。”
盛阙暗金色的眼瞳直视闻笙：“我以为，这个问题已经没有要问的意义。”
“你会在意吗？”
“哈哈哈。”闻笙直接笑出声，她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盛峤在面对同盛阙相关的事情上，总会过分敏感且压力巨大了。
眼前这人，她和他交集最多的一次，还是在作战室那次。
盛阙以为闻笙偷偷对他做了什么，就过来警告闻笙……
之后，盛阙和闻笙之间，其实很少像现在这样，面对面且只有彼此的相处。
可如此有限的相处时间，盛阙却能对她反问出这样了解她真实性格的话。
闻笙有点头痛。
此男虽豪，但确实是有点城府手段在身上的。
做对手的话，一定会是个超级无敌的大麻烦。
*
闻笙心中腹诽，面上不显，甚至唇角还微微上扬。
“你说得对。”她爽快承认：“其实我根本就不在意，最后和我搭档做任务的人是谁。”
“废物也好，帮手也好，对手……”
闻笙停顿了下，一双乌瞳里倒映着高处落下的灯火，瞧来神采奕奕，明明生辉。
“我也完全无所谓。”
“毕竟，胜利只能由自我来书写，不是吗？”
盛阙目光定定的看着她。
从见到闻笙的一面时，他就在身前这个少女眼中，看到了和众多下民完全不同的东西。
盛阙当时将其形容为——沉于寂静下的火山。
时至今日，盛阙依旧坚持这个观点。
只是，沉于闻笙眼底的这座火山，似乎已经不再满足于隐藏和伪装，而是想要正大光明的显露出来，于更广袤的天地，与更辽阔的山河间，展露出她真正的威势。
心跳在无声中加速。
给人一种确切活着的实感。
“确实。”盛阙深深赞同：“我很期待。”
“明天见。”
错身离开前，盛阙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停留在闻笙右肩上的白腹苍鹰。
对方金棕色的眼瞳和他对视一眼，又兀自移开。
但只这一眼，也足够让盛阙认出，寄居在精神体上的，其主人短暂停留过的意识痕迹。
盛阙轻笑一声，步履更从容了。
如果当真听见他和闻笙的对话，窥见他们私下时的相处——
对于这个三张底牌打出两张，各种手段尽使，又争又抢的表弟而言，恐怕并不是一件好事吧。
毕竟，真相与现实总是残忍的。
这一点，对谁而言，都很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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