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第五百六十八章 他扛住了
陈嘉明想跟她说话，这事让叶时初心里一下子多了几分不安。
她放下咖啡杯，杯壁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手指蹭了一下杯沿，没急着回消息。
周律师还在对面敲键盘，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又赶紧低回去。
叶时初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陈嘉明这个人话不多，两次见面都是有事才开口，他现在主动要联系，说明有新情况。
她给A回了一条。
“让律师先问清楚他想说什么，录音开着。”
A那边回了个好字。
叶时初把手机放在桌上，目光落在咖啡厅的玻璃墙外面，停车场上来来往往的车子，阳光照在车顶上反着光。
三千万。
她想到刚才郑文山那个电话，那个男人说话的口气，圆滑里头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劲儿。
好像三千万是天大的恩赐，好像她叶时初该感恩戴德磕头谢赏。
她嘴角扯了一下，算不上笑。
何劲松在商场上混了几十年，出了名的老狐狸，可这次他对她的判断错得离谱。
他以为她跟别人一样，有个价码就能搞定。
这种人见惯了拿钱办事的局面，觉得天底下没有钱摆不平的人，可他偏偏就碰上了一个不要钱的。
叶时初拿起手机翻了翻相册，翻到一张很老的照片，是她十二岁生日那天拍的，她爸抱着个蛋糕站在她旁边笑。
照片拍得不清楚，像素很低，应该是她妈用那个老款诺基亚拍的。
她看了几秒就锁了屏，没让自己沉进去。
手机震了一下，是A。
“陈嘉明说他想告诉你一件事，关于何劲松的儿子何志远，刘康来的时候提到了这个名字，他觉得你应该知道。”
何志远。
叶时初眉头皱了一下，这个名字她不陌生，何劲松的独子，前几年在海外读书，最近刚回国接了集团一个子公司。
但陈嘉明为什么要特意提这个人？
她回了A一条：“让他把知道的都说出来，细节越多越好，录好了发给我。”
发完消息她看了看时间，下午两点十分，离晚上八点半的航班还有六个多小时。
“嫂子，你要不要眯一会儿？”周律师合上笔记本，小心翼翼开口，“你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怎么休息。”
叶时初看了他一眼，这孩子挺细心的。
“不用，等会儿飞机上睡。”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凉透了，苦味更重了，舌根发涩。
脑子里一直在转何志远这个名字，如果何劲松把儿子牵扯进来了，那说明事情比她想的更深。
一个做父亲的，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让自己孩子淌这趟浑水。
何劲松这是在布后路，还是在让何志远接手擦屁股？
手机又亮了，这次是陆战野打来的。
“在忙吗？”
“没有，在商场坐着等航班。”
陆战野那边听起来不在办公室，有风声，可能在楼顶或者阳台。
“刚才法务那边跟我汇报了，郑文山这个人查过了，是何劲松用了很多年的白手套，早年在地产圈帮人做过几次居间调停，手上不干净但没留下把柄，挺滑的一个人。”
叶时初嗯了一声，心想陆战野的信息网是真的快，郑文山那个电话才挂半小时，底细就摸出来了。
“他既然找了郑文山出面，就说明他自己不想直接跟你对话，怕留下痕迹。”
陆战野的分析一如既往地清楚，像在拆一道数学题。
“还有一件事，方秀兰那边，我让人多问了几句，她说宋建的日记本里还提到了一个人的名字，叫徐海平，你听过没有？”
叶时初想了几秒，摇了摇头，然后意识到对方看不到，开口说了句没有。
“我也没查到太多，只知道这个人当年在何劲松的项目上做过监理，后来人就消失了，户籍信息还在，但社保和银行流水从十年前开始就断了。”
叶时初听到这些话，后背有点发凉。
消失了。
十年前消失的人，加上宋建的死和她爸的死，这条链上到底还串着多少条人命？
“我让人继续查，你先别想太多，晚上安心飞回来。”
陆战野的语气忽然软了一点，像是怕她又把自己逼到那个死胡同里去。
叶时初抿了抿嘴，想说句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个好。
挂了电话，周律师已经把笔记本收进公文包了，正在旁边的饮品柜台点了杯果汁。
叶时初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脑子里乱得很，何志远，徐海平，方秀兰的日记本，陈嘉明要说的话，还有郑文山那通不怀好意的电话。
这些东西搅在一起，像一张网，越收越紧。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急，急了就容易出错，何劲松等得起，她也等得起。
A那边发来了一段语音转文字的内容，是陈嘉明说的话，她一字一字看下去。
“刘康问我要东西的时候，提了一嘴何志远，说小何总过两天亲自来温城处理，让我最好识相点，别等到那时候就不好收场了。”
叶时初看完这段话，把手机放下了。
何志远要亲自来。
这说明何劲松已经开始把接力棒递到下一代手里了，一个老了的狐狸，在教小狐狸怎么咬人。
她站起来，拿了包，朝周律师那边扬了下下巴。
“走吧，去机场，早点到不耽误事。”
周律师赶紧端着果汁跟上来，两人出了商场大门，四月的风贴着脸吹过去，温温热热的，带着点海边城市特有的咸腥气。
叶时初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之前又看了一眼手机。
陆战野发了条新消息过来，很短。
“到机场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叶时初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两秒，鼻子有点酸。
这个男人什么都不多说，但每一句话都刚好落在她最需要的地方。
叶时初把车开上机场高速的时候，太阳已经被云层吞了大半，天色闷下来了。
温城这种天气她不喜欢，潮乎乎的，衣服贴在身上黏得难受。
周律师坐在副驾上喝果汁，吸管嘬得吱吱响，她听着有点烦，但没说什么，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何志远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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