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第五百六十六章 日记本
叶时初忽然想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翻了一下手机日历看了一眼……四月十七号。
十年前的四月十七号，她爸的追悼会。
她在那个追悼会上没哭，所有人都在哭，她十五岁，站在最前面，一滴眼泪都没掉。
周律师大概是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小声问了一句。
“嫂子，你没事吧？”
叶时初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表情平静下来了。
“没事，走吧，先去寄快递。”
快递点离早餐店不远，开车拐了两个路口就到了。
周律师抱着公文包下车的时候，叶时初没跟着进去，她坐在驾驶座上，车窗摇下来一半，外面的风带着点潮气往里灌。
温州四月份的天就这样，早上出太阳，过一阵就闷起来了。
她靠着椅背，脑子里一直在转方秀兰说的那个日记本。
宋建这个人她查过，当年跟她爸同一个项目组，负责工程款的审批对接，出事比她爸早三个月，工地塌方，人没了。
赔了四十万，方秀兰一个人带着孩子，从温州搬到了南城。
十年。
叶时初闭了一下眼睛，四十万，一条命就值四十万。
她爸那边更干净，连赔偿都没有，因为官方的结论是自杀，自杀是不赔的。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陆战野法务团队那边发来的行程确认，明天一早飞南城，两个人，一个律师一个取证专员。
叶时初看了一眼就锁了屏，这些事陆战野安排得比她细，她不用操心。
她现在担心的是陈嘉明。
刘康走了，但刘康见过陈嘉明，说了什么，威胁了什么，她不知道，陈嘉明现在是什么状态她也不清楚。
A那边只说门关着，没出来。
一个肺癌晚期的人，被人堵在酒店房间里谈了一通，就算没动手，心理上的压力也够他扛的。
她拿起手机给A发了条消息过去。
“陆总安排的律师到了没有？”
A回得很快。
“刚到，已经上楼了，我的人在走廊看着。”
叶时初松了口气，手从方向盘上滑下来，这才发现手心全是汗，黏糊糊的。
她从包里翻出一包纸巾擦了擦手，目光落在副驾座上那个空着的位置。
周律师的公文包不在了，人也不在，她忽然觉得车里安静得有点过分。
脑子一空，方秀兰的声音就冒了出来。
“我等了十年了，所有人都跟我说是意外。”
叶时初吸了一下鼻子，把车窗又摇下去一点。
她不是容易被情绪带着走的人，但方秀兰那个哭腔太真了，真到让她想起自己十五岁站在追悼会上的那个下午。
满屋子的人在哭，她站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朵白花，眼睛干得发涩。
不是不想哭，是不敢哭。
因为她妈站在她旁边，已经哭到站不住了，她要是也哭了，就没人撑着了。
周律师拎着公文包从快递点出来了，手里还多了一张快递单据，小跑着过来拉开车门坐进来，表情挺得意。
“搞定了嫂子，加密件，明天上午十点之前到陆氏法务部，我让他们签收后直接给陆总打电话确认。”
叶时初点了点头，没说话，把车发动了。
“接下来去哪？”周律师系安全带的时候问了一句。
“回酒店收拾东西，晚上的航班。”
“这么快就走？陈嘉明那边不用再跟进一下吗？”
叶时初看了他一眼，这小子的表情里有点不放心，也有点想继续留在温州的意思。
“陆战野安排了人，比我们在这盯着管用。”
周律师听到陆战野三个字就老实了，缩了缩脖子没再说话。
叶时初开着车往酒店方向走，路上经过一条江边的路，她忽然想起昨晚见陈嘉明的地方就在附近。
那条长椅应该还在，江水也还在流。
但陈嘉明不会再坐在那里了。
她把目光收回来，专心看着前面的路。
手机又响了，她瞄了一眼中控屏上的来电显示，是陆战野。
“喂。”
“律师到了陈嘉明那边，人没事，就是状态不太好，刘康跟他说了不少，具体内容律师正在录。”
叶时初右手握着方向盘，左手搭在车窗边上，听到“人没事”三个字的时候，胸口那根绷着的弦总算松了一点。
“他说了什么？陈嘉明有没有跟刘康透露东西已经不在他手上了？”
“没有，陈嘉明没说，刘康问了好几遍，他都说东西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谁都别想拿到。”
叶时初听到这话，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陈嘉明扛住了。
一个快死的人，被刘康堵在房间里逼问，他愣是一个字都没漏。
她忽然理解了昨晚江边那个男人递东西给她时候的表情，不是害怕，不是犹豫，是一种已经想好了结局的坦然。
“还有一件事。”陆战野的语气平了一些，像是在翻什么东西看。
“方秀兰那边，我刚才又让人跟她确认了一下，日记本里记的内容比我预想的多，不光是假账的事，还涉及到当年工地事故的真实原因。”
叶时初的手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
“什么意思？”
“宋建记了一笔，说工地用的建材是何劲松指定的供应商，价格虚高，实际材料不达标，塌方那次出事的那面墙，用的混凝土标号比设计要求低了两个等级。”
车里安静了好几秒，周律师在旁边听着，脸色变了。
叶时初咬着牙没出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何劲松不光害了她爸，连宋建的死都跟他脱不了关系。
“这些内容如果属实，不光是经济犯罪的问题了。”陆战野的声音沉下来了一点。
叶时初深吸一口气，眼眶热了一下，但她没让情绪冒出来。
“先拿到日记本，其他的回来再说。”
“好。”
挂了电话，车拐进了酒店的停车场。
叶时初熄了火没下车，双手搭在方向盘上，额头抵在手背上。
周律师坐在旁边不敢吱声，过了十几秒，才听到她闷闷的说了一句。
“两个等级，差两个等级那面墙就是纸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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