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第五百五十六章 故人
那种愧不像装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
“嫂子，你觉得他接下来会怎么反应？”
周律师坐在副驾，扭过头来问叶时初。
叶时初睁开眼，想了几秒。
“两种可能，一种是被我吓到了，觉得叶家的人找上门了，连夜跑路。”
“另一种呢？”
“另一种就是陆战野说的，他在等我去找他，我今天出现了，反而让他松了口气。”
周律师听完皱了皱眉，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两下。
“那我们赌哪个？”
“不用赌，A盯着呢，他要是跑，半小时之内我就能知道。”
车子拐进酒店地下车库的时候，叶时初的手机响了，是A发的语音消息。
她点开听了一遍，A的声音很简短。
“他没走，还坐在那，又点了根烟。”
叶时初听完把手机锁了，嘴角动了一下，说不上是笑还是苦。
他没跑，那就是第二种。
回到房间之后叶时初先洗了把脸，对着镜子拍了两下脸颊让自己清醒。
周律师已经在客厅的桌上铺开了一堆文件，他这人有个习惯，一进入工作状态就必须得把纸质材料全摊开才能想事情。
“嫂子你过来看，我整理了一下目前手上的东西。”
叶时初端着杯热水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周律师把文件推过来一份，上面是他手写的时间轴，字迹潦草但条理很清楚。
“陈嘉明2014年在何劲松的公司任职风控总监，你父亲出事也是2014年，这个时间重合度太高了。”
“我知道。”
叶时初喝了口水，杯子烫得她嘶了一声，赶紧放下。
“关键是他手里到底有没有实质性的东西，光凭他一张嘴说当年怎么回事，法律上立不住的，你刚才在车上也说了。”
周律师点了点头。
“对，所以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他手里有没有留底，文件也好，录音也好，转账记录也好，哪怕是当年的一封邮件都行。”
叶时初把杯子往边上推了推，两只手交叉撑在桌面上。
“这事我没法直接问他，今天第一次见面，他虽然认出我了，但我不能捅破这层窗户纸。”
“为什么？”
“因为他现在的心理状态不稳定，你没看到他在江边那个样子，那种人你逼急了他什么都干得出来。”
周律师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的笔转了两圈。
“那你打算怎么办？”
叶时初看着窗外灰蒙蒙的江面，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再去见他一次，还是用今天这个方式，不暴露身份，就当个普通的陌生人跟他聊天。”
“他都认出你了，还能当陌生人？”
“他认出了，但他没说破，这就说明他也不想把这层关系挑明，至少现在不想。”
周律师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个逻辑确实说得通。
叶时初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条缝，江风立刻灌了进来。
她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陆战野打来的。
“吃饭了没有？”
叶时初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还没。”
“先吃饭再想事情，你空着肚子跑了一早上了，脑子不转的时候做的判断不准。”
叶时初被他这句话逗得笑了一声，这人说关心人的话都跟做商业分析一样。
“知道了陆总，我现在就去吃。”
“周律师也一起，吃完了把你们的分析发我看看，我这边也有点新东西。”
叶时初听到最后一句，眉头一挑。
“什么新东西？”
“何劲松在京都见的那个人查到了，是个退休的，以前在相关系统干过的。”
叶时初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住。
何劲松去京都找的人是相关系统的？
这老狐狸，鉴定结果还没出来呢就已经在找人疏通了。
“具体信息你发我，我跟周律师一起看。”
“好，先去吃饭。”
电话挂了，叶时初站在窗边又看了一眼远处的瓯江。
那个佝着背的男人应该已经离开了，A没再发新的消息，说明他回酒店了。
她转过身看着周律师，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狠劲。
“吃完饭，我们得加快了，何劲松那边已经在动了，如果让他把路都铺好，我们后面再想翻盘就难了。”
周律师合上文件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
“嫂子，你放心，他铺他的路，我们走我们的，这事最终拼的不是谁关系硬，是谁手里的牌够实。”
叶时初看着他，忽然觉得陆战野找的这个律师确实不是白给的。
“走吧，先去楼下随便吃点，下午我再去江边看看。”
周律师拉开门，侧身让她先走。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叶时初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A发了张照片过来。
是陈嘉明回酒店时在大堂被拍到的侧脸，那张脸上的表情她一眼就读出来了。
不是害怕，也不是慌张。
是如释重负。
午饭是在酒店一楼的中餐厅吃的，叶时初点了两碗瘦肉粥和几碟小菜，没什么胃口，但陆战野说了让她吃饭，她就老老实实吃。
周律师倒是吃得挺香，一边扒拉粥一边翻手机上陆战野刚发过来的资料。
“嫂子，你看这个。”
他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何劲松从一栋居民楼里出来，旁边跟着个穿灰色夹克的老头。
叶时初拿过手机放大了看，那个老头六十多岁的样子，头发全白了，走路倒是很利索，腰板挺得直直的。
“陆战野说这人姓魏，以前在相关系统干了二十多年，三年前退的。”
周律师压着嗓子说，眼睛往旁边扫了一圈确认没人注意。
叶时初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好几秒，脑子里飞快地在转。
何劲松去找一个退休的相关系统的人，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已经预判到了那份鉴定报告出来之后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提前在找能压住事情的人。
“这条线让陆战野那边继续查，我们这边先不管。”
叶时初把手机还给周律师，舀了口粥慢慢喝。
“嫂子你不急？”
“急有什么用，何劲松在京都找人，那是他的棋，我们在温州找陈嘉明，这是我们的棋，两盘棋不在一个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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