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宋铮

马车往布政使的衙门走。

谢聿澈坐在对面，把宋布政使的底细跟沈穗穗说了个大概。

“宋铮。寒门出身。”

“早年在北境当过兵，后来中了进士，一步一步爬上来的。”

沈穗穗问：“他跟将军府走得近？”

“他跟我爹一块儿在北境待过。”

“那时候他还只是个百户，我爹是他的上司。”

“后来他转了文官，一路升上去。可逢年过节还会往将军府送封信。”

沈穗穗在心里勾勒出了他的形象。

到了衙门，宋铮已经在花厅里等着了。

他约莫四十出头，一张脸晒得黝黑。

颧骨上留着早年风霜磨出来的糙皮，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凸着。

看着不像个文官，倒像是个还在军营里头摸爬滚打的。

看见谢聿澈进来，宋铮从椅子上站起来，几步迎上去，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好小子。长这么大了。”

谢聿澈被他拍得往前倾了半步，咧嘴笑了一下：“宋叔。”

宋铮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又往他身后看了一眼。

他朝沈穗穗的方向偏了偏头，然后拉着谢聿澈的胳膊往角落里带了两步。

“这个姑娘，该不会是下一个容婉。”

谢聿澈赶紧压着嗓子解释了几句。

说了沈穗穗对自己的帮忙。

宋铮一边听一边点头。听到后来，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又朝沈穗穗那边看了一眼。

他拍了拍谢聿澈的肩膀，没再多问。

沈穗穗站在原处，看着他们两个在角落里说话。

谢聿澈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换了副表情，朝她这边笑了笑。

沈穗穗还没来得及准备好，宋铮已经大步走过来了。

“沈姑娘是吧？”

他站在她面前，个头比谢聿澈还高半个头，往那儿一杵，像一堵墙。

沈穗穗觉得气势有点骇人，不过想着有谢聿澈在，自己肯定不会有事也就不慌。

“往后在府城，我罩着你。”

“杀人放火，我都能给你摆平。”

沈穗穗错愕，不是，这人说话着实夸张。

可她也看得出来，宋铮这话说得爽快，不像是敷衍。

她把手里的本子递了过去：“宋大人，这个给您。”

宋铮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

他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眉头皱了起来。

那些字他一个一个都认得，连在一起是什么意思，他没怎么看明白。

他又翻了一遍，嘴里嘟囔了一句“这什么玩意儿”。

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有点挂不住。

他把本子合上，攥在手里，朝沈穗穗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沈姑娘，我这人是个大老粗。书读得不多。”

“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你跟我直说。”

沈穗穗说：“制冰的技术。”

宋铮的手停住了。

谢聿澈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也变了一下。

两个人同时看向沈穗穗。

冰。

夏天这东西比银子还金贵。

大户人家窖里藏的冰，冬天从河里凿出来，一层一层码进地窖，上面捂着厚厚的稻草。

到了夏天取出来用，冰价翻着跟头往上涨。

一块巴掌大的冰，能换一斗米。

要是手里攥着制冰的法子，那就等于攥着一座银矿。

他看了谢聿澈一眼。

谢聿澈脸上那层东西跟他差不多，也是惊着的。

他根本不知道沈穗穗要给这东西。

他以为就是些稀奇的小玩意儿，比如之前在宴会上那些料子。

好看是好看，说到底还是衣料。

可制冰技术不一样。

谢聿澈原以为自己的承受能力已经算够了。

可事实证明，远远不够。

宋铮本来指望谢聿澈来问，一看他那副样子，就知道指望不上。

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沈穗穗身上：“沈姑娘，你细说说。”

沈穗穗说：“确实是制冰的法子。不过现在情况特殊，怕是不能直接生成冰块。”

宋铮和谢聿澈同时松了口气，脸上的表情松下来不少。

宋铮说：“这样很合理。也很好了。”

“有这法子就不知道能换来多少好东西。”

直接生成冰块，对于他们来说还是过于刺激了。

他把手里那本册子翻了两页，又合上了，递给谢聿澈。

“你帮我看看。这上头的字我认得，连在一起就不知道说的是什么了。”

谢聿澈接过去，翻了两页，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

他抬起头来看了沈穗穗一眼：“硝石？”

沈穗穗点了点头。

谢聿澈把册子合上，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册子写的倒是很具体，但问题是硝石的出处。

茅厕边上刮出来的。

一想到那画面，谢聿澈的胃就忍不住翻了一下。

沈穗穗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从随身的布袋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搁在桌上：“我带了提纯过的。之前准备的。”

她打开瓷瓶的塞子，把里面的白色粉末倒进一只粗瓷碗里。

那粉末细得很，颜色雪白，在日光底下泛着一层淡淡的亮。

宋铮凑过来看了一眼，又闻了闻，问：“这也是硝石？”

“提纯过的。跟天然硝石不一样，没什么味儿。”

她从桌上拿了一只铜盆，倒了半盆清水，然后把那些白色粉末倒进去，拿一根木棍慢慢搅。

粉末溶进水里，盆底冒起一串细密的气泡。

她又拿了一只小陶碗，舀了些水搁进铜盆里，让陶碗浮在水面上。

然后从瓷瓶里又倒了一些粉末，往盆壁上撒了一圈。

粉末落在水面上，嘶嘶地响了一阵。

盆里的水开始变凉。

没过多久，那只浮在水面上的陶碗底下，水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宋铮和谢聿澈同时凑了过去。

“等等，这是冰，不是说不会有冰吗？”

比起宋铮的难以置信，谢聿澈倒是平静不少，沈穗穗那边的好东西太多。

自己已经习惯了，嗯，差不多习惯了。

沈穗穗倒是觉得奇怪。

这批硝石的纯度自己不是要求低一点。

沈穗穗自己琢磨。

那批硝石是裴凛川叫人去买的。商家看那几个来采购的，八成是当成了官面上来暗访的人。

估计是把最好的拿出来了。

这倒是……

算了，好歹效果显著不是。

她把手里的木棍搁下来，朝宋铮和谢聿澈说：“这是特殊情况。要多次过滤。不过那样很麻烦。”

宋铮点了点头：“嗯嗯。”

谢聿澈也点了点头：“啊啊。”

两个人看着那只陶碗底下的薄冰，嘴里应着，可那眼神分明还在冰上。

沈穗穗看他们那副样子，就知道方才那几句话，他们过了一下耳朵，没往心里去。

沈穗穗也不管那些了，转头问谢聿澈：“流程看懂了么？”

册子上写得够详细了。

为了避免有问题，每一步都画了图。

只要按着做，应该没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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