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读书的念头散了
沈守拙说：“夫子年纪大了，要好好休息。而且我们刚考完，可以好好歇几天。”
刘桂英在旁边接了一句：“对对对，在家歇几天。你都多久没在家好好待过了。”
沈大牛也点了一下头，神情比方才舒展了不少。
沈穗穗看了沈守拙一眼。
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可她没有再问。
几日后，沈穗穗站在铺子门口。
看着沈守拙在柜台前面忙前忙后。
他正和客人介绍：“这个梳子您拿着，颜色好看，送家里的姊妹正合适。”
“这个热水壶您看看，比汤婆子轻便。”
“还有这个肥皂，洗东西干净，比皂荚好使。”
那顾客被他这一串话说得有些心动。
伸手把几样东西都拿起来看了看。
沈守拙又补了一句：“这些都是新到的。您要是买够三两银子，还能抽一次奖。”
“一等奖是一双鞋，穿着干活不累脚。”
那顾客听完，点了点头，开始掏钱。
刘桂英站在旁边，看着沈守拙那副热情的样子。
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嘴里念叨着：“这孩子，总算长大了。”
沈穗穗站在几步之外，看着沈守拙的背影。
眉头皱得更紧了。
晚上饭桌。
沈守拙大口大口地扒着饭。
刘桂英坐在旁边，一筷接一筷地给他夹菜。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沈守拙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可筷子没停。
沈大牛坐在轮椅上，看着自家儿子那副吃相，又看了看桌边这一圈人。
他心里头觉得安稳。
就连平日里胃口不算大的林三妹，也因为沈守拙这吃播似的架势，多添了半碗饭。
沈穗穗坐在对面，在心里头叹了口气。
“守拙。”
沈守拙抬起头来。
“在铺子里帮忙，开心么？”
沈守拙把嘴里的饭咽下去，眼睛亮了一下。
“开心。买东西比读书有趣多了。我今日卖出去不少。以后要卖出去更多。”
沈穗穗看着他。
“那就不读书了？”
沈守拙一愣。
他反应过来了。
“读书还是要读的。可现在不是夫子出事了么。”
他顿了一下，反问了一句：“姐，怎么了？”
沈穗穗没有接他这话。
“没说什么。早点回去休息。今日累了。”
沈守拙又扒了一大口饭。
“我赶紧回去歇着。明儿还要给姐赚更多的钱。”
他说完这话，把碗里最后几口饭扒干净，站起来，朝桌上几个人摆了摆手，转身出了堂屋。
林三妹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沈穗穗的脸色。
她觉得气氛不太对。
“我去洗碗。”
她站起来，把碗筷收拢了，端着往灶房走。
刘桂英还坐在桌边，脸上挂着笑。
“这孩子，如今倒是懂事了，知道给家里赚钱了。”
沈大牛咳了两声。
刘桂英的话头停住了。
沈大牛把目光转向沈穗穗。
“穗穗。你有什么要说的？”
沈穗穗：“守拙最近的心思完全没有在读书上。”
“若是继续下去，他怕是要读书读不起进去。”
刘桂英：“也没那么夸张吧。孩子家家的，忙了那么久，放松一下也是有的。”
沈大牛站在桌子边上。
他并不认同妻子的想法。
“我觉着穗穗说得对。”他顿了一下，“可夫子出了事，守拙去哪里读书？”
沈穗穗从袖口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搁在桌上。
“之前夫子给过一份书院的请帖。明远书院，在府城。”
刘桂英伸手小心翼翼的吧请帖拿出来。
“明远书院那可是一个好地方，听说几十年前还出过状元郎呢。”
“但现在就去，是不是又饿太早了。”
沈穗穗：“我原本想的是，守拙刚考完，让他好好歇一阵。”
“可如今看他这个样子，读书这件事还是一口气读下去的好。”
“歇久了，心就收不回来了。”
刘桂英把那张纸放回桌上。
“去府城啊。”她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在这儿歇着，好歹还能见着。”
“去了府城，那就真的很难见上一面了。”
沈穗穗说：“店铺可以开到府城去。”
刘桂英抬起头来。
沈大牛也看了她一眼。
“开到府城去？”刘桂英问了一句。
沈穗穗点了一下头：“府城那边人多，生意比这边好做。铺子开过去，你们也能跟着过去。”
刘桂英脸上那层东西松了松。
可没过一会儿，她又皱起了眉：“府城那边……会不会有麻烦？”
沈穗穗说：“我会解决。大伯母最近帮着整理守拙的行李，我先去府城那边探探路。”
沈大牛开口了：“你一个姑娘家——”
沈穗穗打断了他：“谢家那边欠了我不少人情。他们会陪着。”
沈大牛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
“那就好。”
晚上睡觉前，刘桂英坐在床边，把被角抻了抻。
“还真由着穗穗去府城那边？”
沈大牛靠在床头，把外衣脱下来叠好，搁在床尾。
“我们能做的，就是相信她。”
他顿了一下。
“穗穗现在的生意做得不小了。她心里有数。”
刘桂英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没有躺下去。
“店里现在有守拙和穗穗在。要不……我们回一趟村子里？”
沈大牛看了她一眼。
“衣锦还乡？”
刘桂英瞪了他一下。
“我可不是那种人。”
她把声音放低了些。
“我想去给弟弟和弟媳上一炷香。要不是他们当年做了好事，哪里有咱们如今的好日子。”
沈大牛没有立刻接话。
他坐在床边，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刘桂英看了他一眼，以为是自己说到了他的伤心处。
“要不……我自己去？”
沈大牛摇了摇头。
“带只烧鸡。再带串糖葫芦。”
“小时候，弟弟说想吃。”
“没让他吃上。”
刘桂英把那口气咽了回去。
“好。”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我再去绸缎铺子买几身料子。到时候烧给弟妹。”
沈穗穗把行李归整好，正准备出门。
林三妹从外面跑进来，脸上的表情像是踩了什么东西。
“穗穗姐，那个贵妇人又来了。”
沈穗穗的手停在行李带上。
“容婉？”
林三妹点了一下头：“就是她。
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丫鬟，手里都捧着礼盒。”
沈穗穗看了一眼地上的行李，又看了一眼林三妹。
“我去看看。”
林三妹说：“要不我去？您这都要出发了。”
沈穗穗摇了摇头：“这一位，我来。”
她出了门，站在铺子门口。
容婉站在台阶下面。
跟之前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不同，她今天穿了一件素净的藕色褙子，头上的点翠簪子换成了银簪，脸上的妆容也淡了不少。
她身后跟着四个丫鬟，每人手里捧着一只礼盒，盒子上盖着红绸，扎着彩带。
沈穗穗的目光从那几只礼盒上扫过去。
盒子上贴着几张小签，写着铺子的名字。
她认出了其中几家。
有一家是桂香斋，府城最有名的糕点铺子，每天排队的人能从巷头排到巷尾。
还有一家是锦华绸缎庄，另一家是福安堂药铺。
沈穗穗只觉得莫名其妙，这是闹的哪一出。
“容夫人。”
容婉往前迈了一步，脸上浮起一层笑。
“沈姑娘。”
“之前的事，是我不好。”
“今日特来赔个不是。”
她朝身后偏了一下头，那四个丫鬟捧着礼盒上前一步。
“这些是给沈姑娘的赔礼。”
“桂香斋的八珍糕，锦华绸缎庄的料子，福安堂的燕窝。”
“算是之前的赔礼，还望沈姑娘别嫌弃。”
沈穗穗没有接话。
脑子有病。
之前踹罐子摔镜子的人是她，如今捧着礼盒来赔礼的人也是她。
这前后才隔了几天。
更可疑的是，这礼送得太重了。
桂香斋的八珍糕，一盒就要好几两银子。
锦华绸缎庄的料子，一匹少说也值十几两。
福安堂的燕窝更不用说。
这钱，不算多，但是昨日顾清辞那话里的意思，这一位手里可是没有多少钱的。
沈穗穗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笃定容婉绝对是在给自己挖坑。
容婉看沈穗穗没有反应，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若不是为了之后的事情，自己才不会给这个姓沈的低头。
可老爷交代下来的话，她不敢不听。
她把那口气咽回去，嘴上还是说了一句：“沈姑娘莫不是看不上这些礼物？”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
有人在看那几只礼盒上的签子，有人认出了桂香斋的名字，低声跟旁边的人嘀咕了一句。
“桂香斋的八珍糕，我排了三回都没买着。”
旁边那个也接了一句：“锦华绸缎庄的料子，那可不便宜。”
又有人认出了福安堂的燕窝，嘴里念叨着“这手笔可不小”。
“若是沈小老板连这些道歉的礼物都看不上，那眼光也实在是太高了。”
容婉听着周围那些话，脸上的笑意又深了一层。
她朝沈穗穗又递了递那些礼盒，像是在等沈穗穗接过去。
沈穗穗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她的目光从那些礼盒上移开，往旁边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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