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特殊的客人

她修长的手指翻开面料册，精准地指向其中一块：“面料方面，我推荐这款来自意大利世家宝（Scabal）的Super  150支纯羊毛精纺面料。它的垂坠感极佳，暗夜蓝的色泽在晚宴灯光下会泛出极其低调的丝质光泽，既不张扬，又尽显奢华。”

　　林先生伸手触摸了一下那块面料，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叶总果然专业，眼光独到。就按你的推荐来。”

　　“好的。”

　　叶昭昭微微颔首，示意旁边的老裁缝上前量体。

　　老裁缝拿着软尺，动作极其熟练且恭敬。叶昭昭则在一旁拿着定制本，飞快地记录着数据，并不时与客户确认细节：

　　“林先生，您的左肩比右肩略低半寸，我们在制作肩垫时会为您做微调，以保证穿上后肩线完美水平。另外，袖口我们采用真开叉设计，配上深海贝母扣。裤脚为您做斜裁，刚好覆盖在皮鞋鞋面三分之一处，您看可以吗？”

　　“非常完美。”林先生满意地点了点头，对这家店的专业程度深感震惊，“我在伦敦萨维尔街定制西装时，他们的服务也不过如此。叶总，你的店能做到这个水准，着实令人钦佩。”

　　“您过奖了，能为您服务是我们的荣幸。”叶昭昭合上定制本，笑容温婉而自信。

　　送走客户，叶昭昭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繁华的王府井大街，车水马龙，霓虹闪烁。

　　从七十年代初的谨小慎微，到如今八十年代的春风得意，她不仅收获了霍斯年毫无保留的深爱与三个优秀的儿子，更在这个波澜壮阔的大时代里，凭借自己的智慧与双手，缔造了一个属于她叶昭昭的商业传奇。

　　岁月静好，春华秋实，一切都是最好的模样。

　　深秋的午后，阳光透过“昭华高定”明净的落地玻璃窗，在波斯地毯上洒下一地碎金。

　　店里刚刚送走一拨客人，叶昭昭正坐在沙发上翻看最新的面料样册。就在这时，店门上的铜铃发出一声轻响，迎宾的店员轻声说了句：“您好，欢迎光临。”

　　叶昭昭抬起头，却见进门的是两位极为特殊的客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却熨烫得十分平整的旧式中山装。男人的模样看起来苍老而凄惨——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戴着一副宽大的黑墨镜，而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他那空荡荡的裤管在轮椅踏板上方就戛然而止，一双腿竟是从大腿根处被齐齐截断的。

　　推着轮椅的，是一个面容憔悴、穿着朴素的中年女人。

　　轮椅上的男人似乎对周围的环境极其敏感，他微微侧了侧头，用沙哑干瘪的声音向身后的女人问道：“小玉，这里……就是叶昭昭开的店吗？”

　　推轮椅的中年女人眼眶微红，低声答道：“就是这里，哥哥。”

　　听到这个称呼，再端详着那女人依稀有些眼熟的轮廓，叶昭昭拿着样册的手微微一顿。她站起身，缓缓走到轮椅前，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赵建刚？赵玉？”

　　听到这个清冷依旧、却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从容嗓音，轮椅上的赵建刚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戴着墨镜的脸猛地抬起，仿佛想要透过那无尽的黑暗看清眼前的人。

　　“昭昭……真的是你。”赵建刚干瘪的嘴唇哆嗦着，声音里透着无尽的苦涩与懊悔。

　　推着轮椅的赵玉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她看着眼前衣着高雅、气质如兰、仿佛岁月从未在她脸上留下痕迹的叶昭昭，心中五味杂陈。

　　“昭昭姐，是我，我是小玉。”赵玉抹了一把眼泪，主动开口解释了哥哥这副惨状的由来。

　　原来，十五年前，在京城百货大楼那场闹剧之后，赵建刚和叶倩倩离了婚。心高气傲的赵建刚仗着自己会外语，去了一家海运公司当临时翻译，企图重新往上爬。

　　可谁知天有不测风云，就在他去码头核对货物的那天，吊机上的钢丝绳突然断裂，几十吨重的钢材轰然砸下！

　　赵建刚的双腿当场被砸得稀烂，只能从大腿根部高位截肢保命。更惨的是，飞溅弹起的生锈铁钉，直直地戳穿了他的双眼，让他彻底变成了一个双目失明的废人。

　　这十五年来，曾经不可一世、自私狠毒的赵建刚，在那场意外后彻底失去了所有，媳妇跑了，单位也只赔了一笔微薄的医药费。他只能像个废人一样，全靠着妹妹赵玉接济、端屎端尿地照顾，在黑暗与残缺中苟延残喘。

　　听着赵玉的讲述，叶昭昭的神色依旧平静如水。

　　没有同情，也没有大仇得报的狂喜。对于她来说，赵建刚早就是上辈子的一缕尘埃，老天爷给他的报应，远比她亲自动手要惨烈得多。

　　“昭昭……”赵建刚枯瘦的手指紧紧抓着轮椅的扶手，声音哽咽，“我今天让小玉推我来，是特意来给你道歉的。当年在海城，是我贪婪，是我自私，我逼着你把外贸局的工作让给我，还纵容叶倩倩害你……这十五年来，我每天待在黑暗里，生不如死，我知道，这都是我的报应……我真的知道错了……”

　　赵玉在一旁泣不成声，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昭昭姐，我哥他……他得了晚期胃癌，医生说，最多只能活三个月了。他每天疼得整宿整宿睡不着，他唯一的心结，就是觉得对不起你，想在死前听你一句原谅。昭昭姐，求求你，就当可怜可怜他这个将死之人吧……”

　　叶昭昭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哭泣的赵玉，又看了看轮椅上那个行将就木、形容枯槁的男人。

　　原谅吗？

　　叶昭昭在心里问自己。曾经那些刻骨铭心的仇恨，父母惨死的画面，似乎已经在这个幸福美满的今生里，被岁月冲刷得渐渐模糊了。

　　她今年已经四十多岁了，她的大儿子、二儿子、三儿子都快二十岁了，个个长成了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考上了最好的军校和大学；她还有一个被全家人捧在手心里宠爱的小女儿；她的丈夫霍斯年，如今已经是军区里举足轻重的少将，却依然把她当成二十岁的小姑娘一样疼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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