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少帅：诸位，先亮底牌
北洋酒店，一楼大堂。
秦烈穿着一身笔挺的奉军军官服，皮靴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哒、哒”声。
他走到五人歇脚的沙发区域前，站定，身姿如枪。
秦烈脸上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谄媚，也不倨傲，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五位跺一跺脚就能让龙国抖三抖的大人物。
“诸位将军，少帅有请。”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段祺瑞、蔡锷、冯国璋、杨银河、阎西山，五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对视了一眼。
眼神交汇的瞬间，无声的电光火石闪过。
他们都清楚，真正的较量，从现在才正式开始。
谁也没有吭声。
段祺瑞第一个站了起来，整了整自己的长衫。
蔡锷紧随其后，神色平静。
冯国璋和阎老西也默默起身，只有杨银河，作为小辈，姿态放得最低。
“有劳了。”
段祺瑞冲秦烈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五人跟着秦烈，穿过大堂，走进了专用的电梯，一路无话，气氛却愈发微妙。
顶层套房的会客室里。
张学宸正独自一人坐在主位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尚在冒着热气的清茶，神态悠闲，仿佛在等待几个许久未见的老友。
门被推开。
秦烈侧身让开，五道身影鱼贯而入。
张学宸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走在最前面的蔡锷身上。
那人身形虽不算魁梧，但脊梁挺得笔直，眉宇间一股挥之不去的刚毅和忧国之色。
蔡锷也看到了张学宸，上前一步，抱拳拱手，声音沉稳有力。
“滇军蔡锷，见过张公子。”
他身后的阎西山紧跟着上前，脸上堆着那副标志性的憨厚笑容，一拱手。
“山西都督阎锡山，见过张公子。”
杨银河则更显恭敬，微微躬身。
“家父新疆都督杨增新，未能亲至。我替家父，给张公子问声好。”
轮到段祺瑞时，他却哈哈一笑，大步上前，显得格外自来熟。
伯卿啊，没想到这么快咱们就见着了。”
一声“伯卿”，瞬间就把自己摆在了长辈的位置上。
张学宸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淡漠。
他缓缓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对着五人伸手一引，笑容温和。
“诸位请坐。”
五人也不客气，各自找了椅子坐下。
蔡锷和段祺瑞、冯国璋坐在一侧，阎西山和杨银河则坐在另一侧。
一时间，屋内的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起来。
五个人的目光，如有实质，全都汇聚在张学宸的身上来回打转。
谁也不肯先张嘴。
张学宸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打破了这片沉默。
“诸位连夜从赶来兴隆，总不会就为了喝我这杯龙井吧？”
一句话，皮球被轻飘飘地踢了回去。
最终，还是自认辈分最高的段祺瑞，清了清嗓子，率先开了口。
他身子微微前倾，双眼紧盯着张学宸，一字一句地问道：
“不知伯卿你这次来北平，心里头……是不是已经有准主意了？”
这话一落，屋里瞬间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阎老西、冯国璋、蔡锷、杨银河，四个人几乎是同时屏住了呼吸，一下子全把目光死死投向了张学宸。
来了！
正题来了！
张学宸闻言，却笑了。
他迎着五道锐利的目光，笑容不减，反问道：
“段叔叔说的是什么事？”
段祺瑞看着他那张年轻却深不可测的脸，心里暗骂一声小狐狸，脸上却笑得更加热络。
“哎呀，伯卿，都到这份上了，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
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道：
“还能是什么事？大总统想称帝，复辟帝制！这事，现如今各省都督哪个不知道？”
“所有人都没明着表态，说白了，不就是等着你们奉天，先拿个主意嘛！”
冯国璋和阎锡山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一丝惊讶。
他们谁都没想到，段祺瑞竟然这么直来直去，一点弯子都不绕，直接就把这层窗户纸给捅破了！
屋里其他人都绷紧了神经，死死盯着张学宸，想从他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然而，他们失望了。
就见张学宸缓缓放下手里的茶杯，茶杯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迎着五个人的目光，脸上依旧带着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那段叔叔是想让我们奉天，拿个什么样的主意？”
张学宸顿了顿，环视一圈，慢悠悠地说道：
“我看不如这样，在座的各位，都是我的前辈。不如先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说说如何？”
“我张学宸在诸位面前，怎么说也是后生晚辈，这才头一回来北平，人生地不熟的，总得先听听诸位前辈的意思才是。”
此话一出，阎老西的眼珠子都快瞪圆了！
人人都说他阎老西狡猾如狐，善于在鸡蛋上跳舞。
可跟眼前这个年轻人一比，他那点算计，简直就是个屁！
这小子，才是正儿八经，成了精的老狐狸！
他这一手太极推手，直接把所有压力又推回给了他们五个人！
谁先开口，谁就先亮了底牌！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场面再次陷入僵持之时，一直沉默的蔡锷，却笑了笑。
他看向张学宸，眼神中带着一丝赞许，随即开口道：
“好，既然张公子都问到这个份上了，那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别人怎么想我不知道，但我滇军，没心思去争权夺势，就想让跟着我卖命的弟兄们，死得值当！”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金石之气！
“当年我们滇军将士，抛头颅，洒热血，拿无数条人命推翻了前朝帝制，掀翻了那帮压在龙国人头上的权贵！”
“现在，他袁时凯想倒行逆施，开历史的倒车，那是失尽人心的事！”
“我蔡锷第一个不答应！我身后滇军将士，也绝不答应！”
一番话，掷地有声！
冯国璋和阎老西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冯国璋当即沉下脸，冷声道：
“蔡将军，慎言！你这是要反了大总统？”
蔡锷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如铁。
“这不叫反。”
“这叫民族大义！”
张学宸眯着眼，静静地打量着蔡锷。
这确实是条汉子。
一个心里真正装着国家，不计较个人得失的纯粹将领。
他对滇军素来也挺敬佩，这支军队纪律严明，不滥抓壮丁，不烧杀抢掠，不欺压老百姓，当兵的连民间一针一线都不拿，就是……日子过得实在太苦了。
就在这时，阎老西那带着山西口音的声音响了起来。
“蔡将军的大义，我阎某人打心底里佩服！”
他先是捧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变得无比现实。
“可这天下，像蔡将军这样只讲大义不讲利益的人，能有几个？”
“说句实在的，就算蔡将军你为了这大义，把袁大总统给赶下了台，那你觉得，接下来，谁能接这个位子？”
阎老西说完，还特意用眼角的余光，不着痕迹地瞟了张学宸一眼。
冯国璋和杨银河都没吭声。
一直稳坐钓鱼台的段祺瑞，眼神也开始忽明忽暗。
这才是今天，乃至未来整个龙国最关键的问题——
真要是把老袁斗倒了，大总统那个位子，可不是谁都能坐的！
这么一个至高无上的位置，谁不眼热？谁不心动？
阎老西见火候差不多了，又看着蔡锷，慢悠悠地补上了一刀。
“再说了，蔡将军这话，是不是说得有点大了？”
“什么叫滇军不答应？我没记错的话，现在滇军的都督，是唐继尧唐将军，可不是你蔡将军了。你已经是前任都督了。”
这话，又狠又准，直接戳在了蔡锷的痛处。
张学宸转过头，目光落在了阎老西那张看似憨厚的脸上。
“那不知阎将军，又是什么意思？”
阎老西连忙摆了摆手，嘿嘿一笑。
“嗨，我能有啥意思？就字面意思呗。”
“这天下大事，风云变幻，哪轮得到我这个大老粗来做主？”
他搓了搓手，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我就随大流，守好我山西那一亩三分地。外边再怎么乱，也乱不到我山西去。”
阎锡山心里对自己有几斤几两，清楚得很。
他现在的打算，就是在山西韬光养晦，积蓄力量。如今他手底下已经扩充到了十二个师，全山西的人马加起来快十五万了。
这点兵力，往外打，不够看。
可要是铁了心死死守住山西那个四战之地，那是绰绰有余！
他这番话，看似中庸，实则已经表明了态度：坐山观虎斗，谁赢他跟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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