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来自李玥音的攻势

李嗜与李乾坤离开大殿后，谨言慎行的李玥音面色微变，并没有跟着离开，而是看向上首的李玄冥。

她眉头微蹙，敛起往日柔和的笑意，清澈透亮的桃花眼多了几分忧郁，起身走上台阶，来到他面前。

李玥音身形单薄，下巴圆润，五官还有些许青涩，却隐隐可以窥见未来的风采，脸颊上带着干涸的血迹，略显潦草和可怜，衣裙上带着斑驳的血痕，增添凄凉感，让人难以狠下心。

“……师父。”

李玥音声音轻柔，欲言又止，眼神晃动，有些委屈，“如果李寒烟拥有更加强悍的手段，弟子今日丧生在战台，师父就这么见死不救吗？”

嗓音低沉，复杂难言，直白望着他：“师父是不相信弟子未来的价值？还是说，对于师父而言，牺牲无足轻重，是可以承受的……”

说着，话锋一转，李玥音眸光流转，“可是换做师父，无论到何等境地，弟子定当不离不弃，只要师父需要我，能够帮到师父……昔年弟子年幼无力，全靠师父培养至今，所以与师父的结缘，是建立在您绝对实力上的，因此师父一定觉得我是贪图这些，不过未来，我会向您证明，即使没有这些，弟子依旧是弟子。”

注视着他晦暗不明的面色，始终保持在两步之外的距离，李玥音蹲下身体，仰视着他，很是难过：“这次面对李寒烟，我早就发现她的不同……但是我不敢告诉师父，我出身寒微，血脉造假，势单力薄，而李寒烟身为嫡系，如果我无端指责，师父定然不会相信我的……”

她秀眉微蹙，有些紧张和惶惶不安：“我其实很担心师父因为她，舍弃我，那么我该怎么办？”

小心翼翼伸出手，用干净的手捏住他的衣袖。

李玄冥何许人也？

少年时期开始阉割情感，青年时期彻底摒弃，他厌恶不屑，俯瞰蔑视，但并不代表他不懂。

如此明显的情感攻势和绑架，首先让他生出的不是感动，而是警惕和愠怒。

不过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小弟子的大胆，试图直指他儒雅假面下可能存在的，极其微小的情感缝隙，用忠诚、依赖，恐惧被抛弃等情感筹码，精准进攻，试图加固他们本就诡异复杂的纽带。

可即便他心境非人，即便看穿一切，此刻的感受也绝不仅仅是无情的算计。

一种诡异的被需要的感觉，让他感受到一种不同于权利掌控，利益捆绑的陌生感受，在他复杂残酷的千年人生，纵然此刻的她或许有算计和表演的成分，但已经是李玄冥第一次感受到相对纯粹被需要的情感。

这对于习惯了万物皆棋子的李玄冥而言，是完全陌生的体验。

让他冰封心房颤动了一瞬的是她此时此刻所描述的出身寒微，势力单薄的处境，又何尝不是他年少时期在李族养蛊地狱的经历？

他出身嫡系，兄弟众多，血脉亲缘全是敌人。

李玥音的委屈和不安，像一面镜子，映照出他记忆深处早已冻结冰封的过去，让他产生刺痛般的共鸣。

尽管他的情感早已被阉割冰封和扭曲，可见到面前的弟子，卸下大部分伪装，少有的脆弱，以及近乎孩童般的委屈，与平日里他认识和见到的李玥音形成巨大反差。

这种奇异而强烈的冲击力，让人难以用表演来完全定义。

血眸划过那张染血的脸颊，以及仰视着他时，那双清澈却盛满不安的桃花眼。

理性告诉他这是策略，可几乎不存在的情感和原始的，几乎本能的反应被触动了。

那一瞬间，让他产生一种接近人类情感的怜惜的扭曲感受。

李玄冥没有立即抽回袖子，没有看向她，而是望着虚空，威压无形收敛，低缓的嗓音带上难以察觉的沙哑，理性依旧主导：“本座若不在意你的死活，便不会允许你吞噬那外道本源，更不会容你在此胡言。”

“李族之内，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信任，你的价值，你的能力，你所经历的每一场生死决斗，都是你的立足之本。”

“至于未来……”

他转眸，目光终于落在她脸上，眼神复杂，有审视，有评估，还有血眸深处涌动的期待，“用你的因果道，用你手中剑，去证明你所说的话。”

“现在，回去处理好你的伤，稳固境界，再谈其他。”

李玥音在说出那些话时，已经准备好被他训斥和冷脸羞辱的结果。

毕竟她在李族的一言一行都逃不过他的法眼，李玄冥或许会欣赏她的聪慧和演绎，但是人永远只会相信始终真诚的人。

不管是利用，欺骗，还是危急时刻生死一线，平时再邪恶，也只会偏向信任正义真诚的一方。

所以在李玥音看来，不管她刚才是否真诚，在李玄冥的眼里，只会是表演和道德绑架。

但不管结果如何，有一就有二，长此以往，他总会习惯。

如果总是以冰冷理性的方式和他交易沟通，那么未来，她只会是他手里的工具，只有情感，才不容舍弃。

即便他不具备这种东西。

可李玥音修炼的是有情道，这道并不代表她多愁善感仁义诚信，而是经历百世，对于人性，正邪，因果和轮回的背后了解非同寻常。

桃花眸流转，蹲在地上的李玥音捏着他的衣袖，微不可见地咽了口口水，回眸，抿了抿唇，“师父说的没错，没有人会喜欢愚蠢一无是处的人和工具……只是天外天养蛊棋局还在进行，不知何时会被传输，两地时间流逝一比三，外界一年，天外天三年……”

李玥音诚然：“因此，和师父长久分别是随时可能发生的事，两界隔绝，师父和李族亦无法插手，所以，我也有可能死的悄无声息，修行一道，与天争命，任何修士都不能保证自己一定活到最后，我也是一样……”

她微微一笑，收回手，望着他：“死亡并不可怕，肉身与灵魂的消亡，并不是真正意义的死亡，消失在所有故人的记忆里彻底被世界遗忘在时间长河，归于湮灭，和族谱寥寥一笔，那才是彻底的死亡。”

“所以只要师父记得我，我就不算真正的死亡，对吗？”

李玥音桃花眸流光溢彩，依旧蹲着，衣裙血迹斑斑，微微偏头：“那么同样，只要弟子一日不死，师父永远活在我的心中。”

平静无波的听完她的言语，李玄冥的内心远没有表面那样的波澜不惊。

内心第一次感到叹服。

有请道，有请决，李玥音对于情感的操控和攻势，已经到了一种境界。

那是一种被触及灵魂深处的，冰冷而震撼的共鸣与他本能的警惕交织。

李玥音的话语，像是一把钥匙，试图打开他几乎以为不存在的情感连接需求的腐朽之门，他无比抗拒，却不得不承认门内传来的，充满陌生和诱惑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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