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城中心的存在

越野车的战术探照灯，犹如两柄雪白的利剑，艰难地劈开前方浓如实质的黑暗。

江阳操控着方向盘，沿着乌兰市宽阔的中央主干道一路疾驰。

随着不断深入这座沦为死城的国家首都，周围的景象不仅没有变得更加破败，反而呈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日常感。

除了绝对的黑暗，这里的一切都保持着生活原本的模样。

街道两侧的店铺大门敞开，橱窗里的商品摆放得整整齐齐，路灯的灯柱上，甚至还挂着色彩鲜艳的商业海报。

唯独缺少了创造这些生活气息的主体，人类。

公路上，横七竖八地停满了各种款式的汽车。

江阳放缓车速，目光扫过那些车辆，察觉到了这些车祸现场的诡异之处。

这些车，不是因为恐慌或者躲避怪物而发生连环追尾的。

在探照灯的光柱下，江阳清晰地看到，一辆黑色的越野车直直地撞在路边的消防栓上，车头严重凹陷，但驾驶室的门是关着的，车内空无一人。

旁边的一辆轿车，半个车身冲上了人行道，撞碎了一家便利店的玻璃门，车轮的橡胶在地面上磨出了深深的黑色焦痕。

这种撞击的姿态和轨迹说明了一件事。

这些车辆在发生撞击前，都在正常行驶。

是在某一个瞬间，驾驶座上的司机突然凭空消失了，失去了控制的车辆在巨大的惯性作用下，继续向前滑行、偏移，最终失控撞在了一起。

“砰！”

越野车沉重的锰钢防撞杠狠狠地撞在前方一辆挡路的轿车侧面。

巨大的动能直接将那辆轿车顶飞出去，在漆黑的马路上擦出一溜火花，翻滚着砸进了路边的绿化带里。

江阳面无表情地踩下油门，钢铁巨兽在这条被废弃车辆堵塞的城市主干道上，横冲直撞，硬生生地碾出了一条通道。

就在越野车连续撞开十几辆挡路的废弃汽车，即将驶入乌兰市真正的城区时。

异变突生。

在前方遥远的黑暗深处，一片刺目的亮光骤然泛起！

江阳一脚踩下刹车，越野车稳稳地停在路中央。

他抬起头，透过玻璃远眺而去。

在距离他大约三公里外的城市正中心，一栋高耸入云、造型极具现代感的地标性摩天大楼，此刻正灯火通明。

从一楼的玻璃大堂，到顶层的观光天台，整栋大楼数以千计的房间窗户，在同一时间全部亮起。

在这座伸手不见五指、被绝对黑暗笼罩的庞大死城中，那栋大楼就像是一座燃烧着刺目白光的巨大灯塔，耀眼突兀，且充满了一种强烈的指向性。

它立在那里，用整栋大楼的光源，硬生生地在这片黑暗中撕开了一个光明的缺口。

好似在静静地等待，又好似在明确地指引江阳过去。

江阳漆黑的眼眸微微一凝。

眼前这突然亮起的大楼，说明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在这座城中心的存在，是可以进行沟通的。

既然对方已经亮明了坐标，主动发出了邀请。

江阳随即不再有任何犹豫。

下一秒，江阳脚下油门踩死，引擎转速瞬间拉满，爆发出雄浑强劲的动力。越野车如同挣脱束缚的黑色猛兽，再度提速，顺着笔直的主路，朝着城中心那栋灯火通明的高楼疾驰冲去。

车速飙升，风声呼啸着拍打车窗，两侧的建筑与景物飞速向后倒退，模糊成一片片暗沉的虚影。

数公里的路程，在极致的车速下被快速拉近。

十余分钟后，越野车彻底驶出老城街巷，抵达城市核心商务区，视野骤然开阔，路边不再有拥堵的废弃车辆，平整的广场路面干净空旷，直通那栋摩天大楼。

越是靠近，大楼的灯光就越是刺眼，洁白明亮的光线铺满整片天地，驱散了周遭的黑暗，将偌大的中心广场映照得如同白昼。

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越野车在这栋地标大楼前方的巨大下沉式广场上，稳稳地停了下来。

当越野车稳稳停在高楼正前方的广场边缘时，江阳的目光骤然锁定了广场中央的一道身影。

空旷辽阔、灯火璀璨的广场正中央，静静坐着一个人。

那人端坐于地面，身姿挺拔，姿态松弛，却透着一种极致的漠然。

可诡异的是，通体明亮的灯光洒落四方，将广场的每一寸角落都照亮，唯独落在此人身上时，尽数消融、泯灭无踪。

他的全身被一层浓郁深邃的漆黑彻底笼罩，没有轮廓，没有衣袂，没有发丝，没有半分躯体的细节。

他就像是一片凝练到极致的纯粹黑暗，又像是一尊活生生的黑洞，横亘在光明的正中心。

身后楼宇的灯火极尽璀璨，四周光亮铺天盖地，却无法在他身上留下一丝一毫的光影，无法勾勒出他半点身形轮廓。

光遇之即灭，影触之即消。

整片通明的广场之上，唯有他这一处，是绝对、彻底、无法被侵染的黑暗。

在这个人的身上，江阳感受不到丝毫的灵力波动，感受不到污染的畸变气息，甚至，连人类活该有的心跳、呼吸、血液流动的体征，都完全不存在。

他就像是一块没有生命的影子。

江阳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之前在天外，太上老君对他做出的最后嘱咐。

老君曾言，海外之地，有几位散尽修为、褪去旧日枷锁、转世重修的仙友，若能寻得，可为破局之助力。

眼前这个深不可测、完全摒弃了人类体征的存在，难道就是老君口中所说的那位转世仙人？

但这个念头刚一浮现，江阳的心中便涌起了一股强烈的不适感。

如果对方真的是为了对抗污染而转世重修的正神，那为何要将这一整座蒙国首都的人口屠杀殆尽？甚至连一具尸体都不留下？

虽然这里不是华国，这些被抹除的人也并非江阳的同胞，但在对抗污染的大立场上，这种瞬间屠城的手段，与那些深渊降临的邪神又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众生皆蝼蚁，可纵然末世动荡、世道崩坏，这般毫无征兆、彻底决绝的灭绝屠戮，依旧太过冷酷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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