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万民伞
宁宁趴在车窗上，一直回头看着贺兰鸣。
贺兰鸣被贺兰雪牵着手，站在府门口，伸出手和她挥别。
宁宁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也使劲挥着手，一直到看不见弟弟的身影，才缩回车里，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林晓薇听见女儿压抑的哭声，心疼得厉害，但没有出声安慰。
她知道，这一路还长，宁宁会好起来的。
车队拐过长街，远远地就看见城门口黑压压的一片。
江清越愣了一下，勒住缰绳。
城门口，站满了人。
不是来看热闹的，是来送别的。
消息不知怎么走漏了，百姓们知道江知州今日离任，天不亮就赶来了。
有拄着拐杖的老人，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牵着牛犊的农户，有穿着工装的合作社姐妹。
城门口挤得水泄不通，黑压压的人头一直延伸到官道边上。
最前面的是几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手里捧着一把系着红绸的万民伞，这是百姓自发凑钱做的。
“江大人！江大人出来了！”
人群中爆发出呼喊声，此起彼伏，像是煮沸了的水。
江清越翻身下马，走到那些老者面前。
为首的是马家屯的马里正，七十多岁了，白发苍苍，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捧着那把万民伞。
“江大人......”马里正的声音发抖，眼眶红红的，“这是我们燕北百姓的一点心意。
您在燕北六年，让我们从废墟上建起了一个家，我们……我们没什么能报答的，这把伞，您收下。”
江清越接过万民伞，双手捧住，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没有说话，因为喉咙堵得厉害，什么都说不出来。
人群中，合作社的姐妹们站在最前面。
她们穿着统一的蓝色袄裙，是合作社发的工装，一个个精神抖擞，眼眶却都红着。
为首的是孙婶子，她手里捧着一个包袱，走到马车前，把包袱塞到她手里。
“县主，这是姐妹们连夜赶的，您拿着。”
林晓薇打开包袱，是一件大红色的斗篷，缎面上绣着百福图，针脚细密匀称。
“这是咱们合作社每个人绣了一针，我最后收的边。”孙婶子的声音有些哑，“您别嫌弃。”
林晓薇捧着那件斗篷，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想起那年冬，大雪封山，这些妇人一呼百应，帮着救灾。
如今合作社遍布燕北，让她们可以做绣活、编草绳、收瓜果、打包运输，人人手里都有活钱，家家日子都好过了。
她们日子好过了，燕北日子也就好过了。
“谢谢你们。”林晓薇的声音哽咽，“谢谢。”
孙婶子擦掉眼泪笑道，“应该是我们谢县主，是您带着我们过上了好日子，您走了，我们舍不得......”
旁边一个年轻的妇人忍不住哭了出来，“县主，您不管到哪里，可别忘了我们啊。”
“不会忘的。”林晓薇拉着她的手，“不会忘的。”
宁宁从车里探出头来，看着这黑压压的人群，看着那些流泪的婶婶、伯伯、爷爷奶奶，忽然不哭了。
她从车上跳下来，跑到林晓薇身边，仰着小脸，拉着她的手，奶声奶气地说，“娘亲，别哭了。”
林晓薇低头看着女儿，擦了眼泪，笑着将她抱起。
“这是县主的闺女！小小姐！”
“长得真俊！”
“像她娘！”
宁宁被这么多人看着，一点儿也不怯场，大大方方地挥了挥手，“谢谢爷爷奶奶，叔叔婶婶，哥哥姐姐，来送我们！我会想你们的！”
人群爆发出一阵笑声，夹杂着更多的眼泪。
江清越站在城门口，手里捧着万民伞，看着眼前这片他治理了六年的土地，看着这些他熟悉的面孔。
他知道，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但他也知道，燕北已经站起来了，就算他走了，这片土地也会继续生长，继续丰收，继续养育一代又一代的人。
“诸位......”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城门口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江某在燕北六年，能做的事，都做了。
做不了的，留待后人。
燕北的将来，靠的不是江某一个人，是你们自己。
地是你们种的，粮是你们收的，家是你们建的。
江某不过是替朝廷，替皇上，做了该做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张张黑红的脸膛，那一双双粗糙的手。
“诸位保重，燕北保重！”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直起身，翻身上马。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江大人一路平安！”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祝福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江大人保重！”
“县主保重！”
“小小姐一路顺风！”
宁宁趴在车窗上，使劲挥手。
马车缓缓驶出城门，驶上官道。
身后，城门口的人群久久没有散去，站在晨光里，像一片沉默的树林。
江清越骑在马上，没有回头。
林晓薇护着趴在车窗的宁宁，并没有探头去看。
他们都知道，这一走，燕北就成了过去。
但过去不是消失了，是长在了心里，长在了骨头里。
宁宁趴在车窗上，回头看了很久。
她看着城门越来越小，看着那些挥手的人越来越小，看着燕北的天和地越来越远，最后缩成一个小小的点，消失在晨光里。
城门之上，江清云负手而立，看着城门口那片黑压压的人群，看着那把在晨光中格外醒目的万民伞，久久没有说话。
贺兰雪站在他身旁，怀里抱着贺兰鸣。
小娃娃眼眶红红的，方才哭过一场，这会儿已经不哭了，只是安静地趴在母亲肩头，看着远去的马车。
六年前的燕北，满目疮痍，人心惶惶。
如今城门内外，车水马龙，百姓脸上有笑，碗里有粮，兜里有钱。
这份政绩，不是写在折子上的数字，是活生生的、热气腾腾的日子。
“他比我难。”江清云感慨道，“我守的是边，他建的是家。”
风从城墙上吹过，远处，那两辆马车已经变成了小小的黑点，消失在官道尽头。
城门口的人群还在，久久没有散去。
江清云转身，大步走下城楼，没有再回头。
身后，贺兰鸣趴在母亲肩头，“姐姐，等我，等我长大了来找你们。”
【明天就完结了哈，想看谁的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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