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田地
林长松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对马叔道，“老马，你带人去西边看看那片玉米。
昨天老周来说有几株倒伏了，去看看是风刮的还是病害。”
马叔应了一声，带着两个农官往西边去了。
林长松又转向另一个农官，交代了几句大豆的事，这才有空看向李承泽。
“泽公子也来了？”林长松笑了笑，“地里的活粗，怕是不习惯。”
“不会。”李承泽道，“我想跟着看看，学点东西。”
林长松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往另一片地走。
李承泽和林明浩跟在他后面。
“林叔，这片谷子地有多大？”李承泽问。
“这片是二百亩。”林长松一边走一边说，“屯田总共一千二百亩，玉米占一半，谷子三百亩，红薯二百亩，大豆二百亩。
每块地种什么、怎么种，都有讲究。
轮作、休耕、施肥，都得算好了。”
“轮作？”李承泽想起昨晚吃饭时听到的话。
“对，今年种玉米的地，明年种大豆。
大豆能肥地，种完了地力就养回来了。
后年再种玉米，产量比连着种高两成。”
林长松指了指远处的一片地，“那边都是谷子地，谷子耐旱，适合燕北。
这几年我一直在改良谷种，现在的品种比四年前一亩能多收七八十斤。”
李承泽看着眼前这一大片规整的田地，心里暗暗佩服。
他在折子上读过“屯田”二字，可那只是字。
眼前这一千二百亩地，才是真正的屯田，每一块地种什么、怎么种、明年种什么，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不是靠拍脑袋能做的事，是靠一本一本的账、一块地一块地的记录堆出来的。
林长松又带着他们走了几块地，每块地都停下来看，跟农官交代几句，在册子上记几笔。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但哪块地该收了，哪块地还能再等等，哪块地明年该轮作什么，心里清清楚楚。
李承泽跟在他后面，忽然想起太傅说过的一句话——民生在勤，勤则不匮。
他以前觉得这句话是道理，现在觉得，这不是道理，是林长松蹲在地头的背影，是他手指上洗不掉的泥，是他册子上密密麻麻的字。
从屯田出来，马叔已经带着农官们在路口等着了。
林长松看了看日头，对马叔道，“老马，你带他们去各村看看，我去北边那片新开的荒地转转。”
马叔应了一声，带着李承泽和林明浩往刘家湾走。
走的是乡间的野路，有时要从田埂穿过去。
还别说，脚上穿着的草鞋走在这地上，有些硌脚，但还真像那么回事。
刘家湾是燕北的老村子，早年被北狄人占了，收复之后老住户回来了大半，又从南边迁来了几户。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土坯墙茅草顶，看着不起眼，但家家户户门前收拾得干净。
马叔没有进村，先带着他们去了村后的谷子地。
他蹲下来，捏了一穗谷子，在掌心搓了搓，吹掉谷壳，露出里头黄澄澄的小米粒。
“还行。”他点点头，“灌浆灌得足，再晒半个月就能收了。”
两个农官赶紧掏出纸笔，一个记数，一个画图，把这一片的长势、密度、估产都记下来。
李承泽凑过去看那本册子，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日期、村名、地块、作物品种、估产斤两，一笔一画，工工整整。
“每一块地都要记？”他问。
“都要记。”马叔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哪块地产量高，哪块地不行，什么原因，都得记清楚。
明年种什么、怎么种，全靠这些数。”
看完谷子地，马叔又带着他们往村后走，穿过一片玉米地，到了一户人家门口。
院门开着，里头一个老汉正在喂鸡，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马叔，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马师傅！您可来了！快进来坐！”
马叔摆摆手，“不坐了，来看看你家的玉米，今年的怎么样？”
“好！好得很！”老汉放下手里的鸡食盆子，领着他们往后院走，一边走一边说，“劝农司给的种子就是好，一株上结了两个大棒子，个个都沉手。”
后院的玉米地里，老汉指着那些棒子让马叔看，满脸都是得意。
马叔掰了一个，剥开外皮，露出里面金灿灿的玉米粒，颗颗饱满，排列得整整齐齐。
“不错。”马叔露出笑意，“你侍弄得很用心。”
老汉嘿嘿笑了。
马叔把玉米棒子递给他，“留着吧，煮了吃。”
老汉接过来，忽然想起什么，拉着马叔的袖子，“马师傅，我有个事想问您，今年这玉米收完了，明年种啥？还是种玉米？”
“轮作，种一季大豆，养养地。”
“大豆？”老汉挠挠头，“有人收不？”
“有！南北货栈收，留着榨油用，价钱不比你种玉米差。”
老汉眼睛一亮，“那成！听您的！”
李承泽站在旁边，看着老汉那张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从最初的忐忑到后来的惊喜，变化清清楚楚。
出了老汉家，马叔又带着他们往下一个村子走。
路上经过一片红薯地，地里有几个人正在翻藤。
马叔停下来看了一眼，忽然“咦”了一声，走过去蹲下来，扒开红薯藤看了看，回头喊道，“老徐！你过来！”
一个正在干活的中年汉子直起腰，擦了把汗，小跑过来，“马师傅，咋了？”
“你这红薯，藤太密了。”马叔指着地里的藤蔓，“翻藤不及时，藤上扎了根，养分都跑到藤上了，底下的红薯长不大，你看看......”
他扒开一株红薯藤，根部的位置只鼓起一个小小的土包，比旁边几株小了一大圈。
老徐凑过来一看，脸色变了，“这……这可咋整？我都是按时翻的！”
“不是光翻就行。”马叔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你得看准时候，藤蔓长到一尺长的时候翻一次，以后每旬翻一次。
下雨之后必须翻，不然藤蔓沾了土就扎根，你这地，怕是有一阵子没翻了吧？”
老徐的脸红了，搓着手，支支吾吾地说，“前些日子家里有事，耽误了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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