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学以致用
林明浩回道，“一是读书，二是跟着我爹和姐夫身后学习。”
两人在这聊着，就见林明瀚已经吃完一个饼子，眼睛却还盯着哥哥手中的。
他自以为做的隐蔽，但林明浩已经发现了。
有些歉意地与李承泽笑笑，才问小弟道，“是不是没吃饱？”
林明瀚诚实地点头，他每天跑来跑去，饿得特别快。
林明浩数了几个铜板给他，让二牛陪着他去买。
林明瀚问哥哥和泽公子还要不要。
林明浩看着他满嘴油光的样子，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自己吃吧，我不饿了。”
林明瀚看向李承泽，“泽公子，你吃饱了吗？没吃饱我再去买！”
李承泽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吃饱了，撑得走不动了。”
于是两个小的跑远了，桌上只剩下李承泽和林明浩。
李承泽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认真地看着对面的少年，“林公子，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公子请说。”林明浩也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
“你十一岁就中了小三元秀才，按理说该一鼓作气考下去，怎么就停了？还待在燕北这么些年？”
林明浩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像是在斟酌措辞。
“公子知道‘学以致用’这个词吧。”
李承泽点头，“自然。”
“我爹常跟我说，读书是为了明理，明理是为了做事，光读书不做事，书是书，你是你，两不相干。”
林明浩的声音不急不缓，“我爹说，读书人最大的本事，不是考功名，是把书里的道理用到实处。
这世上多的是会读书的秀才、会写文章的举人、会做八股的进士，可真正能把一个地方治理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的官，不多。”
李承泽若有所思，“所以你选择留在燕北，跟在你姐夫身边？”
“是。”林明浩点头，“书什么时候都能读，试什么时候都能考，但跟在能人身边学做事的机会，不是什么时候都有。
我姐夫是六元及第的状元郎，又在燕北主政四年，把一个收复之地治理得井井有条。
跟着他，比关起门来读十年书都管用。”
李承泽来了兴致，“哦，那你跟你姐夫学了什么？”
林明浩想了想答道，“我姐夫教我一句话——治民如种地。”
“种地？”
“对，他说，种地不能光看天，得看地、看苗、看时节。
天旱了要浇水，虫来了要除虫，肥不够要施肥。
光坐在屋里想没用，得下地去看。
治理百姓也是一样，不能光坐在衙门里看折子，得下去走、下去看、下去问。
百姓缺什么、怕什么、想要什么，坐在衙门里是不知道的。”
李承泽听得入神，追问道，“那你跟着他，都下去看了什么？”
林明浩回道，“去年春旱，我跟着姐夫去下面看灾情，走了六个村子，挨家挨户地问。
有的村子井干了，他就让人重新打井，有的村子种子不够，他就从劝农司调种子。
有一个村子，里正报上来说是旱灾严重，我姐夫下去一看，发现是水渠堵了没人修，根本不是旱的。
他当场把里正骂了一顿，让人连夜疏通水渠。”
李承泽点头，喃喃道，“所以不亲自下去看，就不知道实情。”
“是，公子知道最让我服气的是什么吗？”林明浩双眼发亮，“我姐夫骂完里正，第二天又去了那个村子，不是去骂人的，是去看水渠修好了没有。
他还带了几个农官，教那个村子的百姓怎么蓄水、怎么保墒。
他说，光骂人解决不了问题，骂完了得教他们怎么办，这才是做官的本分。”
李承泽沉默了一会儿，“你说的这些，很有道理......也是我在‘学堂’里没学过的。”
“‘夫子’教的是大道，我姐夫做的，是‘小事’。
但大道都在小事里。
能把一件件小事做好了，大道自然就通了。”
李承泽咀嚼着这句话，然后问道，“那你以后还科考吗？”
林明浩没有犹豫，“当然，但不是现在，等我在燕北学够了，把该做的事都做了，再下场。
到那时候，我考的不是文章，是我这些年见过的人、做过的事、走过的路。
这样的文章，写出来才有分量。”
李承泽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少年，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同龄人都要通透。
那些在京城里埋头苦读的世家子弟，文章写得花团锦簇，可问问他们百姓吃什么、穿什么、日子过得好不好，十个里有九个答不上来。
而林明浩，十一岁就中了秀才，却暂时放下追逐功名，而是沉下心，跟在姐夫身边学做事、学做人、学怎么把一个地方治理好。
这样的少年，将来必定是大才。
李承泽说道，“你方才说‘学以致用’，我记下了，我也觉得，读书人既要读万卷书，更要行万里路。”
林明浩微微一愣，随即笑了，“公子能这么想，是天下百姓的福气。”
李承泽也是一愣，也点头笑了。
林明浩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递给李承泽，“这是我姐夫写给我的，公子请看。”
李承泽接过来一看，是本手抄的小册子，封面上写着《治燕北杂记》。
翻开第一页，是江清越的字迹，端端正正地写着一行字。
“读书人最大的毛病，是把‘知’和‘行’分作两件事。
其实知而不行，只是不知。”
李承泽反复念了两遍，抬起头来，“这是你姐夫写的？”
“是，他在燕北的第一年写的。
他说他读了一肚子书，到了燕北才发现，书上写的跟眼前看到的，有时候是两回事。”
林明浩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所以他把在燕北做的每件事、遇到的每个问题、想出的每个办法，都记下来，说是‘以行证知’。”
李承泽把那句话又看了一遍，忽然有些惭愧。
他在东宫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太傅教了那么多治国之道，可他高高在上，却不知真正的人间疾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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