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泽公子，你怎么在云州
那是个卖杂货的摊子，摆着些针头线脑、木梳篦子之类的小物件，看着不起眼，却围了一圈人。
李承泽好奇地凑过去，就听见一个尖锐的女声，“你瞎了眼了？我这银子成色足足的，你凭什么不收？”
挤进去一看，是个穿着花绸衫的中年妇人，叉着腰，脸红脖子粗地跟摊主吵架。
摊主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急得满头汗，手里攥着一块碎银子，结结巴巴地说，“大嫂，不是我不收，是这银子……这银子成色不对啊……”
“怎么不对了？我男人刚从南北货栈领的工钱，还能有假？”
妇人的声音更尖了，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汉子脸上，“你是不是看我一个妇道人家好欺负？”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摇头叹气，却没人敢上前。
汉子急得直搓手，“大嫂，我真不是那个意思……您这银子，敲着声音发闷，颜色也发乌，我收了我自己就赔了啊……”
李承泽皱了皱眉。
看那妇人的架势，不像是有意用假银子，倒像是真不知情。
他正看着事态发展，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清朗的少年声音。
“这位大嫂，能不能让我看看那银子？”
人群让开一条缝，走进来三个少年。
领头的一个十五六岁，穿一身青衫，眉目清俊，身量高挑，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读书人的沉稳。
他身后跟着两个小的，一个七八岁的圆胖小子，一个八九岁的黑瘦小子，两人都晒得黑黝黝的，眼睛骨碌碌地转，一看就是闲不住的性子。
那青衫少年走到摊子前，对妇人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却不失分寸，“大嫂别急，我先看看银子，若真是好银子，我替您跟大叔说。”
妇人见他穿得体面、说话斯文，气焰稍敛，把银子递过去，“你看看！这是南北货栈发的工钱，我男子运瓜赚的钱，这还能有假？”
少年接过银子，先掂了掂分量，又在阳光下看了看成色，然后用指甲轻轻掐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他把银子凑到鼻尖闻了闻，忽然笑了。
“大嫂，这银子是真的。”
妇人一听，腰杆立刻挺直了，“我说什么来着......”
“但是......”少年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这银子不是官银，是私铸的银锭子。
成色确实差了些，里头掺了铜。
南北货栈发工钱不可能发这种银子，您怕是在外头被人换了。”
妇人脸色一变，“被换了？怎么可能......”
“您想想，他拿了银子回来，有没有在外头过夜？
有没有跟人喝酒？有没有在哪个赌摊上停过脚？”
妇人张了张嘴，脸色渐渐白了。
她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那个杀千刀的王麻子！昨儿非拉着他喝酒，回来就醉得不省人事......定是那时候被换了！”
少年将银子递还给她，语气平和，“大嫂，这银子虽然不是足色，但也是银铜合铸的，拿去银铺能换八成。
您别为难大叔了，他小本生意，收了这个真要赔钱。”
妇人接过银子，脸红一阵白一阵，对汉子道了个歉，然后骂骂咧咧地走了。
围观的人群散了，有人临走还夸了一句，“公子，好眼力！”
汉子感激涕零，非要送少年几个果子，被少年笑着推辞了。
李承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青衫少年，双眼一亮。
虽然过去两、三年，眼前的少年长高了、眉眼也长开了，但他还是认出了他。
少年转过身来，目光与李承泽撞了个正着。
他微微一愣，先是觉得前面这个矜贵的少年眼熟，再仔细打量了李承泽一眼，随即眼睛微微睁大！
显然，他也认出了他。
“殿……”林明浩的声音卡了一下，迅速改口，微微欠身，声音压低了些，“泽公子？您怎么在云州？”
李承泽笑了。
这个少年果然聪明，一眼认出了他，却立刻改了称呼，没有当众叫破他的身份。
“出来走走。”他说着，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林公子，好久不见。”
旁边的两个小的仰着头，好奇地打量李承泽。
那个七八岁的圆胖小子忽然“咦”了一声，歪着头想了想，然后一拍巴掌，“我认识你！你是那个泽公子！在江伯伯府见过！”
李承泽一愣，“你还记得我？”
圆胖小子挺起胸膛，得意洋洋，“当然认识！三年前在国公府，你跟我说话来着！”
李承泽怔了一瞬，随即想起来了，三年前，江清越和林晓薇在京城办婚礼，他在国公府见过一个小不点，奶声奶气地跟他炫耀自己的爹爹有多厉害。
他当时觉得这孩子有趣，多说了几句话来着。
“你是......林明瀚？”他试探着问。
“对！就是我！”林明瀚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扭头对二牛说，“你看，我就说我记性好嘛！”
旁边的黑瘦小子二牛一脸崇拜地看着他，连连点头。
林明浩有些无奈地按住弟弟的脑袋，对李承泽低声道，“泽公子，云州人多眼杂，您住的地方安排好了吗？”
李承泽看了看四周，确实有不少人在往这边张望。
他犹豫了一下，“还没有。”
林明浩几乎没有犹豫，压低声音道，“若公子不嫌弃，可以住到知州府去。
我姐夫府上，院子大，人也少，比客栈清净，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承泽身后的赵远身上，声音更低了，“安全。”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但李承泽听懂了。
燕北如今虽然太平，但毕竟北狄人贼心不死，万一有人认出他的身份，在这地界出了什么事，谁都担不起。
住到知州府去，有姐夫的人护着，最为稳妥。
“那就叨扰了。”李承泽没有矫情。
林明浩点点头，转身对林明瀚道，“二牛，你带明瀚先去前面买糖葫芦，我跟泽公子说几句话，一会儿去找你们。”
“好！”林明瀚拉着二牛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冲李承泽挥了挥手，“泽公子，待会儿见！”
李承泽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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