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踏青
柳氏愣住了。
“她......她不是......”
许娘子叹了口气，拍拍她的手。
“嫂子，别怪我说直话，那丫头，心气高着呢。
我猜她当初往你家跑，是以为你家跟县主有啥交情。
后来打听到你家跟县主根本不熟，就......”
许娘子没说完，柳氏已经明白了。
柳氏站在那里，半天没动。
许娘子又说了几句别的，走了。
柳氏站在原地，望着合作社那棵大柳树，忽然想起潘巧娘头一回来她家那天，笑得脆生生的，一口一个“婶子”。
她想起潘巧娘夸大牛的那些话，想起她送来的那些咸菜、那些帕子。
假的，都是假的。
柳氏回到家，没跟王祥和大牛说这事。
可夜里，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王祥被她翻醒了，迷迷糊糊问，“咋了？”
柳氏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爹，咱家，是不是太穷了？”
王祥愣了一下，“咋突然说这个？”
柳氏没说话。
过了很久，王祥开口，“穷咋了？穷就不是人了？这个安置点里，都是和咱家差不多情况的，人家不照样能活，咱家还没其他家那样有负担呢。”
柳氏被丈夫这样一说，想了想，确实，至少家里没人生病，人口少却没有拖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她能在合作社找到活计，丈夫、儿子有地种，小儿子有书读。
这样的日子，比起之前漂泊辗转的几年，好了不知道多少。
王祥看妻子久久不语，想了想最近的事，试探问道，“是不是为大牛的亲事发愁？”
柳氏没说话，王祥知道自己猜对了，“大牛的事不着急，大丈夫何患无妻，咱们先攒攒，等到秋后再给他相看，现在家里要啥没啥，也不好说亲。”
听到丈夫说出了“大丈夫何患无妻”，柳氏心中的郁结一下就消了。
“好了，我知道了，早点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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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北的春天虽然来得晚，但草木萌发，田野间一片新绿。
这日是难得的好天气，江清越放下手头公务，带着一家人出城踏青。
马车辘辘驶出云州城，往北走了一段路，在一处缓坡前停下。
坡上野花星星点点，远处能望见新开垦的田地和零星分布的安置点炊烟。
林明瀚一下车就撒欢跑出去，追着蝴蝶满坡乱窜，王雅在后头喊也喊不住。
林长松寻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望着远处田里忙碌的人影，脸上带着笑意，“这地开出来才多久，如今看着倒有几分模样了。”
江清越在他旁边坐下，点点头，“多亏爹那些高产粮种，百姓有了盼头，干活自然肯下力气。”
林晓薇铺了块毡布，摆上带来的吃食，又招呼林明浩过来坐。
林明浩却站在坡边没动，正望着远处那些安置点的炊烟出神。
“明浩，想什么呢？”王雅走过去，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林明浩回过神，轻声道，“娘，我在想那些新来的人。”
“想他们什么？”
林明浩沉默了一瞬，“在想姐姐、姐夫当初怎么想到要把他们集中安置，住得散，地分得散，官府管不过来，他们自己也没个照应。
如今这样，遇事能互相帮衬，官府有事也能一嗓子喊齐。”
王雅听后，想到林明浩来到燕北后，时常跟在女婿身边，遇事经常思考。
她笑了笑，拍拍他的肩，“去跟你姐夫说说话，他懂的多。”
林明浩点点头，走到江清越身边坐下。
两人望着远处，一时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江清越忽然开口，“你方才在看那些安置点？”
林明浩点点头。
“看出什么了？”
林明浩想了想道，“那些安置点，离官道不远，离水源也近。
选址的时候是仔细算过的。
每个点之间隔着差不多的距离，既不浪费地，也方便走动。”
江清越微微颔首，“还有呢？”
林明浩又道，“我听说，当初分地的时候，有几个人想闹事。
姐夫让人把闹得最凶的那家单独叫去，先给他指了块好地，再让他帮着劝其他人。”
他顿了顿，“那人不傻，知道自己得了好处，自然帮着说话，闹事的就这么散了。”
江清越看着他，眼里有了些笑意，“你觉得这法子如何？”
林明浩想了想道，“分化瓦解，擒贼擒王，那几个闹事的本来就不是一条心，姐夫给领头的尝了甜头，他自然愿意帮姐夫说话。
剩下的群龙无首，闹不起来了。”
江清越低低笑了一声，“还有呢？”
林明浩又道，“还有那个告发暗桩的章程。
明面上是让百姓帮着官府揪坏人，暗地里，那些平日里跟邻居不对付的人，正好借机报复。
但姐姐、姐夫事先把‘诬告反坐’四个字写得大大的，那些人就不敢乱动了。”
他顿了顿，“这一招，既得了民心，又镇了宵小。”
江清越点点头，“你倒看得明白。”
林明浩有些不好意思，“是姐夫教过，看事不能只看表面。
一纸告示贴出去，有人欢呼，有人害怕，有人蠢蠢欲动。
要看出这些，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江清越沉默了一瞬，忽然问，“你觉得，做官最难的是什么？”
林明浩想了想道，“是人心。”
江清越看着他。
林明浩道，“百姓有百姓的心思，世家有世家的算盘，官府有官府的规矩。
人心不齐，事情就难办。
要让这么多人往一处使劲，不容易。”
江清越点点头，“那你说，怎么才能让人往一处使劲？”
林明浩沉默了一会儿。
“威、利、情。
威是朝廷法度，不听话的有罚。
利是真金白银，听话的有好处。
情是人情往来，让人觉得自己是被当人看的。”
江清越眼里露出几分赞赏，“这些话，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林明浩摇摇头，又点点头。
“姐夫教过，书上那些仁义道德，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真要做事，得靠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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