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格局要大
江清越眉头蹙起，想起刚住进来的第一天晚上。
深夜时分，江清越靠在炕上，手里翻着一本带出来的公文，正看得入神。
忽然，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他没有动，“谁？”
“大人，是我。”门外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娇娇柔柔的，“我给您送热水来，夜里凉，烫烫脚。”
江清越皱皱眉，“不必，我已歇下，你回吧。”
门外静了一瞬。
那声音又响起来，带着几分委屈，“大人，我爹说了，您是大官，得好好伺候……”
江清越正要开口，窗外忽然传来江五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笑，“赵姑娘，我家大人烫脚这事，向来是县主亲自伺候。
你这热水，还是留给你爹吧。”
虽然实际情况是，他家主子亲自伺候县主洗脚，但在外面这样说，县主想来是不会介意的。
县主老说，“在外面，身份和面子都是自己给的。”
他就把这个“面子”给主子捡起来。
门外一阵沉默。
然后是一阵脚步声，渐渐远了。
江五在窗外低声道，“大人，属下去睡了，您也早点歇着。”
江清越低笑一声，“嗯。”
心想：你倒是替薇薇看着我呢。
这事过去后，孙家女儿倒没有再半夜敲门了，只是一双眼睛老粘在他身上。
毕竟借住在人家家里，只要不做出格的事，江清越就不理会了。
没想到，今天又开始折腾起鸡汤来了。
江清越问道，“她爹呢？”
“孙有福？”江五撇撇嘴，“就在外头坐着呢，跟村正喝茶，聊得可热乎了。”
江清越沉默了一瞬，“知道了。”
江五凑近一步，低声道，“大人，这孙家打的什么主意，您心里有数吧？”
江清越瞥他一眼，“你觉得呢？”
江五嘿嘿一笑，“属下觉得，他们怕是不知道，咱们县主是什么样的人物。”
江清越没接话。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孙家的晚饭摆上了桌。
孙有福亲自来请，一脸堆笑，“大人，乡下地方没什么好招待的，炖了只鸡，您赏脸尝尝。”
江清越推辞不过，只得去了堂屋。
桌上果然摆着一盆鸡汤，还有几碟山货野味。
孙家闺女站在一旁，低着头，脸红红的，时不时偷看他一眼。
孙有福殷勤地给江清越盛汤，一边盛一边絮叨，“大人，您这回在咱们村住了几天，可是咱们村的福气。
往后您要是有空，常来坐坐......”
江清越端起碗，淡淡道，“孙当家的客气了。”
他喝了一口汤，放下碗，“孙当家的，你家这闺女，许人家了吗？”
孙有福一愣，随即眼睛一亮，连忙道，“还没呢！这丫头眼光高，寻常人家看不上......”
江清越点点头，“那正好。”
孙有福眼睛更亮了，脸上笑开了花。
江清越继续道，“前些日子，县主跟我说，合作社那边缺人手，尤其是年轻姑娘，识字的最好。
你家闺女要是愿意，可以去合作社做工，学点本事，往后也能自己挣一份嚼谷。”
孙有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这......”
江清越看着他，目光平静。
“怎么？孙当家的不愿意？”
孙有福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一旁，江五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连忙捂住嘴。
孙家闺女的头低得更低了，脸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沉默了好一会儿，孙有福才干笑着道，“愿意愿意，当然愿意......多谢大人提携......”
江清越点点头，又喝了一口汤。
“那就这么定了，回头我跟合作社那边打个招呼。”
他放下碗，站起身。
“汤不错，多谢孙当家的款待。”
说完，他转身回了厢房。
江五跟在后头，一出门就憋不住了，笑得直不起腰。
“大人！您太损了！人家闺女打扮了好几天，您倒好，直接给人安排去合作社做工！”
江清越瞥他一眼，“不然呢？”
江五笑得直抽抽，“没、没什么，属下就是觉得，孙有福那张脸，太好笑了！”
江清越没理他，推门进了屋。
窗外，月光照在雪地上，亮堂堂的。
江五跟在后面，笑够了，忽然正色道，“大人，您这招高，既挡了不该有的心思，又给人家闺女指了条正路。
比那些翻脸赶人的，强多了。”
江清越没有回头，“你们县主说了，格局要放大，要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不管是人是物，都有他的用处，要往正道上领。”
被江清越这样一说，江五立马想到了这些年来，林晓薇的处事方式。
最早的常大花，成婚前还跑来要做“奴婢”，被林晓薇一通劝，听说她现在不但自己种桑养蚕，还帮着林宝媛，教村中的大姑娘小媳妇养蚕之法。
槐花村现在谁家的蚕有问题，都去找她拿主意。
再就是前段时间在中秋宴上找茬的永安县主，被林晓薇一句“少论是非、多解饥寒”给震住了。
刚入冬那会，永安县主召集京城的勋贵小姐妹，拿出了自己过时的首饰卖了换了五千两银子，送来给林晓薇，说要给燕北的百姓添置过冬物品。
这不就是“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的吗，而且连撬墙角的也不放过。
江五都能想到，如果林晓薇知道有人拿着锄头来撬墙角，她肯定会说，“这么有力气啊，留着去开荒吧。”
江清越不知道江五脑补了这么多。
如果知道他的想法，江清越会说，“到底是一起在山阳县生活了这么多年，你还是了解县主的。”
第二天一早，江清越一行启程离开柳树屯，江五奉上了这些天的借住的银钱，只多不少。
孙有福站在门口送，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他家闺女也出来了，这回没有脸红，只是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马车驶出村子，江五回头望了一眼，笑道，“大人，那闺女往后在合作社做工，要是做得好，说不定能自己找个好人家。”
江清越“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前方，官道渐渐开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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