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忙完了要来找我玩
林晓薇忽然想起去年冬，她组织合作社的妇人们，用拖橇一袋一袋运粮进山的日子。
想起那些冻得发抖却坚持等在村口的老人。
想起那个把自己仅有的半袋粮分给邻居的寡妇。
想起那些在合作社里学会识字、学会算账、第一次挺直腰杆走路的女人。
她们都在人群里。
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扶着老人，有的已经老了，却还是跪在那里，朝着她的方向，投来激动的目光。
她深吸一口气，掀开车帘，站起身来。
江清越转身，扶着她下了马车。
两人并肩站在人群面前。
风很大，把他们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林晓薇的眼眶微微发烫。
她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清朗地开口，“大家快起来吧。”
人群微动，却没有人起身。
林晓薇笑了笑，声音又大了些，“这地上凉，回头冻坏了膝盖，冬天怎么干活？怎么过年？”
人群里传来几声轻笑。
有人带头站起来，接着，一个接一个，黑压压的人群渐渐直起了身。
林晓薇望着他们，目光从那些黝黑的、粗糙的、满是风霜痕迹的脸上缓缓扫过。
“听说今年秋收，各处的收成都很好，合作社那边的账本我也看了，年底分红，各家都能过个肥年。”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
有人喊，“多亏了林大人！多亏了县主！”
林晓薇笑着摆摆手，“多亏你们自己，种子是你们的，地是你们的，活是你们干的。
我不过是帮着出了几个主意，真正种出粮食来的，是你们。”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老人、抱着孩子的妇人和眼巴巴望着她的孩子们身上。
“马上要入冬了。”林晓薇声音放柔了些，“今年不同往年，粮仓是满的，柴火是够的，合作社那边的棉袄也赶出来了，老的小的，都能安安稳稳地过这个冬。”
人群里，有人红了眼眶。
去年雪灾，他们是怎么熬过来的，每个人都记得。
要不是县主带着人一袋一袋往他们那运粮，多少人家熬不过那个冬天。
如今她说：今年不同往年。
这话，比什么都让人心里踏实。
林晓薇的目光落在人群最后面，那里站着几个穿着体面的人，和百姓隔开些距离，却也没有站得太远。
是几大世家的人。
她笑了笑，扬声问，“贺兰姑娘没来？”
人群后面传来一声轻哼。
贺兰雪从几个世家的人后面走出来，依旧是那身红衣，左臂的姿势却有些僵硬，那是还没好利索的伤。
“来了。”她说，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不让我往前挤，说是怕抢了风头。”
人群里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林晓薇也笑了，朝她招招手。
贺兰雪走过去，两人面对面站着。
林晓薇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左臂上停了停，“伤怎么样？”
“皮肉伤，死不了。”贺兰雪扬了扬下巴，“你们再不回来，我都要去京城绑人了。”
林晓薇好奇，“绑我做什么？”
“绑你回来分钱。”贺兰雪挑眉，“合作社年底账还没算完，你不在，谁敢动？”
林晓薇失笑，还没回府呢，工作已经给她安排好了。
两人并未过多言语，交换了彼此都懂的眼神，贺兰雪就站到了一边。
其他世家的人见状，也纷纷上前见礼。
马家的族长亲自牵来两匹骏马，一匹黑，一匹枣红，说是“给大人和县主代步”。
其他几家也各有表示，态度恭敬得不能再恭敬。
林晓薇一一应了，心里却明白，这些人，看的是江清越手里那枚官印，看的是她身后那些越来越壮大的合作社，看的是这几年燕北实实在在的变化。
愿意低头，就是好事。
寒暄过后，人群还不愿意散去，但他们让出了回知州府的路。
等江清越的车队远去，百姓们才三三两两地往回走，脸上带着笑，嘴里议论着“今年的收成”“合作社的分红”“县主气色真好”之类的话。
整个燕北，因为江清越和林晓薇的回归，而变得不一样起来。
在马车里未露面的林明浩，虽然没有下车，但也看到了百姓发自内心对姐姐和姐夫的拥戴。
他内心的触动还是很大的，他思考着，一路到了知州府。
一行人进了知州府后院。
虽然屋舍刚打扫过，但干燥的气候和无孔不入的风沙，还是让家具看着有层薄灰。
地方虽大，但与秀丽的栖梧庄、精致奢华的京城相比，这里就古朴简陋多了。
江清越抱歉道，“娘，云州条件艰苦，如若有什么缺的，您跟小婿说，我去安排。”
王雅摇头，“已经很好了，我们过来也不是享福的，就是知道你们忙，过来照顾你们的。
再说了，条件艰苦，能有当初在老林家艰苦，我们也不是那等矜贵的人。”
江清越闻言，低头看了看，大眼睛还在到处转的林明瀚。
王雅也低头看了眼小儿子，笑道，“他倒是富贵窝里出生的，那就更要让他吃些苦，不然以后成了不知人间疾苦的小纨绔怎么办。”
林明瀚仰着脑袋，“姐夫，我姐说这里冬天会下好大好大的雪，是真的吗？”
江清越将他抱起，与他平视，“是真的。”
“有多大？”
江清越颠了颠他的身子，“那雪厚得，能把你整个埋在里面。”
林明瀚倒吸一口冷气，在他的认识里，只见过靠山村后面大青山山顶上的积雪，还没摸过真的雪。
王雅将儿子抱了回来，“好了，雪的事以后再说，你姐夫他们还有公务要处理，娘带你去洗漱好不好？”
林明瀚还是很乖的，听娘这样说，在娘怀里回过身来跟姐夫挥手，“姐夫你去忙吧，忙完了要来找我玩哦。”
江清越看着面容有几分与娘子相似的小舅子，越看越可爱，笑着应好后才离去。
不仅是他，林长松要去查看秋收的亩产，粮食归仓的情况。
而林晓薇，正有一大堆账本向她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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