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多谢
“好了。”贺兰雪拍拍手，站起来，“能动吗？”
江清云试着活动了一下肩膀，点点头。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遍地狼藉的战场。
亲卫的尸体横七竖八，活着的只剩周虎和另外两人，个个带伤。
他的喉结动了动。
贺兰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她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我让人收殓了，你那些亲卫，都是好样的。”
江清云沉默着，点了点头。
他转身看向她，“你怎么会在这儿？”
“回燕北。”贺兰雪答得理所当然，“你们前脚走，我后脚也启程了。
走得不急，在后头慢慢晃。
今早路过前头镇子，听说这条谷道最近不太平，就想着追上来看看。”
她顿了顿，瞥他一眼，“没想到你们跑这么快，差点没赶上。”
江清云听着，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左臂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你的伤。”
贺兰雪低头看了一眼，无所谓地摆摆手，“皮肉伤，回去让包扎一下就行。”
江清云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多谢。”
贺兰雪愣了一下。
认识这么久，她还是头一回听他说这两个字。
她挑了挑眉，嘴角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哟，江将军也会说谢谢？我还以为你们江家人只会板着脸说‘理应如此’呢。”
江清云没有接她的打趣。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里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方才若不是你......”他说，“我和我的人，都活不成。”
贺兰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脸，哼了一声，“少来，换作是你，你也会来。”
江清云没有否认，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夜风卷过山谷，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贺兰雪的披风被风吹起一角，拂过他的手背。
她似乎没有察觉，正仰头看天色，嘴里嘀咕着，“得赶紧走，天黑透了路上不好走......”
江清云看着她被火光映红的侧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说过的一句话，“这世上有些人，生来就是一团火，你离得近了，想不被照亮都难。”
他从前不懂，此刻好像懂了一点。
周虎在不远处喊，“将军，马备好了！”
江清云收回目光，大步向前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还不走？”
贺兰雪正低头裹紧披风，闻言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暮色里，他的轮廓依旧冷硬如刀削，眼里的东西却不太一样了。
她忽然笑了，“走。”
她说着翻身上马，“一块儿走。”
两匹马并肩驰入夜色。
江清云在蔚州城外遇袭，浑身浴血冲进城门时，守城兵士几乎认不出这位安北将军。
消息传到知州衙门，知州杨慎吓得连官帽都忘了戴，一路小跑到城门口。
见到江清云的模样，腿都软了半截。
“将、将军！这......”
江清云抬手止住他的惊呼，声音沙哑却依旧沉稳，“找间安静屋子，笔墨伺候，派人去请仵作、刑名师爷，还有你手下最得力的捕头。”
杨慎连连点头，一边吩咐人去办，一边小心翼翼地问，“将军的伤......”
“军中自有军医料理，不必你操心。”江清云瞥他一眼，“管好你该管的事。”
杨慎额角沁汗，不敢再多言。
江清云看了同样狼狈的贺兰雪一行，又吩咐道，“妥善安排他们去休息，准备好吃食和伤药。”
杨慎看这一行人的装扮，认出了是贺兰家的人，立即吩咐下人去安排。
贺兰雪离开时，两人并未说话，相互颔首，便各自去忙了。
半个时辰后，蔚州知州衙门的后堂里，江清云肩上的伤口已重新包扎过，换了一身干净衣袍，端坐在上首。
杨慎、刑名师爷、捕头三人垂手立在下首，大气都不敢出。
江清云开口，声音不高，“今日午时，本将在城北三十里谷道遇伏，伏兵约百余人，用北狄弓弩，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杨慎脸上。
“本将观其进退，颇有章法，不似寻常流寇，且那条谷道，外人未必知晓其名。”
杨慎脸色发白。
江清云继续道，“杨知州，蔚州境内，可有与北狄往来频繁的商队？或有近期行踪可疑之人？”
杨慎咽了口唾沫，努力稳住声音，“回大将军，蔚州互市开得早，商队进出繁多，属下、属下这就去查！”
“不必你亲自查。”江清云看向那位捕头，“你叫什么？”
“回将军，小人吴大勇，在蔚州当了十五年捕头。”
“十五年？”江清云点点头，“那蔚州地面上的事，你应该清楚，近日可有形迹可疑的外来人？
或本地人突然出手阔绰的？有没有商队带的人比往常多？”
吴大勇想了想，躬身道，“回将军，小人半月前确实听说，有支从西边来的商队，在城外住了七八日，说是等货。
后来忽然走了，也没见他们装多少货。
那商队的管事，小人远远瞧过一眼，面生得很。”
“商队叫什么名？挂的哪家的旗号？”
“挂的是......是城东老陈家商号的旗，老陈家世代行商，做的是正经生意，但......”
吴大勇压低声音，“他们家那个小舅子，前些年娶了个北狄女子，在北边有些往来。”
江清云的目光微微一动。
杨慎的脸色更难看了。
江清云没有发作，只淡淡道，“老陈家的小舅子，叫什么？现在何处？”
“叫陈贵，他、他今早出城了，说是去收皮货。”
江清云沉默片刻，看向杨慎。
“杨知州，本将给你三日。”
杨慎一哆嗦。
“三日内，把陈贵拿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背后的线，能挖多深挖多深。
北狄余孽敢在蔚州地界设伏，绝不可能没有内应。”
“是、是！”
“另，从今日起，封锁蔚州所有出入道路，严查过往人等。
凡可疑者，一律扣留待审，若有反抗，就地格杀！”
杨慎额头冷汗直冒，却不敢不应。
江清云又道，“本将会派下十名亲兵协助，他们跟本将在燕北打过仗，杀人比抓人利索。
杨知州若有难处，只管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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