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夫妻夜话
夜深人静，江府内室中灯火柔和。
江远胜与谢氏卸下白日里的正式衣饰，神色间是卸去所有仪态后的松弛与深思。
“远胜，今日这一趟，我这颗心算是彻底落回肚子里了。”
谢氏先开了口，语气是十足的欣慰，“王氏是个真正通透爽利的人，不卑不亢，持家有道。
那份气度，并非刻意端着，而是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
与她说话，不累，反而舒心。”
谢氏虽生在武将世家，但从小被教导的温柔淑婉。
之后经历那么多坎坷，又在西北民风彪悍之地生活多年，早就改了性子。
所以回到京城和那些贵妇人说话时，就觉得别扭。
如今遇到王氏，说话不拐弯抹角，可不就引为知己了。
江远胜啜了一口温水，缓缓点头，“安业伯夫人确非寻常内宅妇人。
单看她将偌大一个伯爵府，在丈夫长女皆不在时，打理得这般井井有条，上下和睦，便知她手腕与心胸。
更难得的是，她并未将明浩拘在书房死读书，而是放手让他接触实务，小小年纪便有如此见识担当，这般教子之道，与那些一味追求科举虚名的人家，高下立判。”
他顿了顿，眼中赞赏之意更浓，“说起明浩那孩子，着实出乎我意料，林家虽没有一味追求科举，可明浩在去年十岁之龄，已是县试、府试案首。
今年即将去考院试，这样的自制力和心性，世家中可找不出来几个。
林家，不简单啊”
谢氏含笑说道，“可不是？我今日仔细看了晓薇留下的那些产业账册和管事条例，条分缕析，明明白白，连如何奖惩、如何防止中饱私囊都写得清清楚楚，比许多积年的老掌柜还想得周全。
这丫头，心思之缜密，眼光之长远，只怕许多男子都不及。
更难得她还有那般仁心，善待雇工，惠及乡里。
这样的媳妇，莫说清越，便是京城那些眼高于顶的勋贵子弟，又有几个配得上？”
江远胜也笑了，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轻松，“如此看来，这门亲事，当真是天作之合，再圆满不过。
林家父女有经世致用之才，心怀家国。
林家母子有持家守业之能，门风清正。
与这样的人家结亲，是清越的福气，也是我江家的幸事。
日后，两家不仅是姻亲，更是可相互扶持、志同道合的盟友。”
谢氏点头，眼中泛起温柔的光，“是啊，看到晓薇这般出色，林家这般和睦，我心底对清越那些年的亏欠，仿佛也得了些许弥补......”
说到这些，她又叹了一口气，“清越这按步骤一步步来就成，我现在又担忧起清云的事，他跟着我们吃了这么多年的苦，如今已是二十有五，又远在北疆，又和你的性子一般，可如何是好。”
江远胜前头听着还好，听到后头圆眼一瞪，“我性子怎么了，我性子这样不也找了你这般好的妻子！”
谢氏......
“呸，要不是我爹，你能娶得到我！”谢氏嗔了他一眼，“现在你当爹了，那就你来张罗清云的婚事吧！”
谢氏不理他，径直上床睡觉。
江远胜赶忙上前，伺候着脱鞋盖被，自己也规矩躺在身边。
“我是有个好岳家。”江远胜的声音在黑暗中带着笑意和感慨，“才有了你这般好的夫人，才教出清云、清越两个好儿子。”
他侧过身，轻轻揽住妻子的肩，“清云的婚事，我心里有数。
这些年，他跟着我练武行军，见惯了生死，心性比寻常同龄人更沉，也更重责任。
寻常闺秀，怕是难入他眼，也难理解他肩上担子。”
谢氏原本背对着他，闻言微微一动。
江远胜继续道，“我的意思是，不急。
他在北疆，正是建功立业、树立威信的时候。
与其在京城贵女中盲目相看，不如让他在那边，自己留意，或是看看有无志同道合、能与他并肩守望边关的将门之后、或是同样坚韧明理的北地女儿。
缘分这事，强求不来，尤其是对清云这样的孩子。
我们做父母的，把好最后一道关便是，不必过多干涉。”
他顿了顿，声音更柔和，“就像当年，你爹也没硬逼着你嫁哪个世家子，而是看中了我这穷军汉的潜力，不是吗？”
谢氏终于转过身，在朦胧夜色里瞪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弯起，“歪理！我爹那是眼光好！
不过，你说得也有道理。
清云那孩子，有主见，逼他反而不好。
只是……到底二十五了，我总想着他身边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
“会有的。”江远胜拍拍她，“咱们的儿子，差不了。
等北疆局面更稳些，或许缘分自然就来了。
现在啊，咱们先集中精神，把清越和晓薇这桩喜事办得漂漂亮亮的。
等明年他们成了亲，说不定喜气一感染，清云的缘分也就到了。”
谢氏想想也是，终于放下心中一块大石，往丈夫怀里靠了靠，“就你会说，那说好了，清云的婚事，你多上心。”
“遵命，夫人。”江远胜笑着应下，替她掖好被角。
室内恢复安静，只余均匀的呼吸声。
窗外，南方的夜风温柔拂过，带来草木清香。
遥远的北疆，星辰之下，江清云刚巡视完城防，回大帐内在灯下研究舆图，尚不知父母已在遥远的南方，为他未来的幸福，定下了“顺其自然，静待花开”的基调。
而属于他的故事，也将在燕北的风雪与骄阳中，等待那个能与他把酒看剑、共守山河的人。
虽然圣旨已下，婚约已成，但镇国公府为表对昭惠县主及安业伯府的尊重，依旧按“三书六礼”来完成定亲流程。
谢氏请来了南安府名声最好的官媒，正式向安业伯府提亲。
前期的纳采、问名、纳吉顺利进行，期间还收到了一对，由江清越亲手所猎，一路好吃好喝从燕北送来的大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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