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县试

县试即将要举行，可山阳县正赶上倒春寒。

这日，天还未亮，春寒料峭。

县衙前的考棚外已排起了长龙。

数百名考生，年龄从十几岁到三十多岁不等，林明浩如今虽然身高不矮，但他那张稚气的脸，让人一看就知道，年龄尚小。

他站在那，没有因为天气原因而瑟缩，穿得宝蓝色细棉布直裰，虽然不是名贵的布料，但他一身气质拔群，想不让人关注都难。

不少人向他投来目光，有好奇，有打量，觉得一个衣着光鲜的富家小少爷，年龄也还小，多半是来“体验”一番的吧。

林明浩也不管别人是怎样看他的，只提好自己的考篮，看同窗将篮子放到地上。

他低声提醒互保的几人，“把自己的篮子看好，万一被人趁机塞些什么东西进来......”

四人立即将自己的考篮抱好，看别人都像看贼。

科举考试为防止作弊，不能穿带夹层的衣服，所以大家穿的都是单衣。

天气冷，一人身上套许多件单衣，个个穿得像“胖子”。

考棚门口的检查极其严格，衙役们面色冷峻，仔细翻检每个考生的考篮，笔墨砚台、食物必须是切开、无法夹带的干粮、水甚至要尝一口。

衣物要解开，头发要打散，防止夹带小抄。

整个流程缓慢而具侮辱性，却无人敢有怨言。

林明浩也不例外，不过他贴身穿的衣裳，是姐姐特制的厚软布料，裁剪得有点像现代的秋衣，比古代衣裳的保暖效果要好很多。

当轮到他脱衣检查时，衙役看到他的里衣愣了一下，然后检查得格外仔细。

不过衙役见他年纪小，动作略微轻了些，但流程一丝不苟。

他的考篮里东西极少，两支毛笔，一方小墨，一块砚台，几块他娘特制的、用油纸包好的“压缩饼干”，但都压成了很小的块，不需要衙役动手掰。

另外还有一个装了温水的小皮囊、一块清凉巾，一块帕子。

“进去吧。”衙役挥手。

互保的几人都领到了不同的号牌，分开前大家没说话，用眼神给对方打气。

穿过龙门，里面是狭长的通道，两边是一间间鸽子笼似的号舍。

山阳县已经算是条件比较好的了，因为每年考试的人不少，所以建了专门的号舍，有的下等县，文风不盛，县衙根本不会修建一年只用一次的考舍。

每间号舍宽约三尺，深四尺，高六尺，仅容一人转身。

正面敞开，无门，左右及后墙是砖砌，内侧墙上有两块可活动的木板，一高一低，分别是桌板和凳板。

林明浩找到自己的号舍，走了进去。

里面一股陈年的霉味混合着尘土气。

他先仔细检查号舍里有没有其他小动物。

再放下考篮，用带来的布巾，仔细擦拭了桌板和凳板。

然后，他安静地坐下，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外界的嘈杂、旁人的紧张、环境的逼仄，都被他摒除在外。

他的内心异常平静，在现代，他经历过无数考试并参加过高考洗礼，这些于他而言都不算什么。

想到娘与姐姐的紧张，林明浩有些好笑，他高考时，家人都非常淡定，怎么现在县试，她们反而紧张起来了。

林明浩闭目养神，一直等到辰时正，三声炮响，考题下发。

县试一般考五场，但最关键的是这第一场正场。

衙役举着牌子过来，四书一道，“子曰：君子不器。”

君子不器，要求阐述君子不应像器物那样只有固定用途，而应具备通才和应变之德。

难点在于如何在“代圣人立言”的八股框架内，写出新意和深度，而不流于空泛说教。

他决定不从常见的博学多能入手，而是切入“器者，形而下，道者，形而上。君子志于道，故不拘于器”的层面。

这既符合圣人之言，又隐约透出超越时代的实用主义，分寸极难把握。

日头渐高，号舍内也明亮起来，但依旧阴冷。

隔壁号舍传来压抑的咳嗽声，远处有人因为紧张或才思枯竭而发出叹息。

监考的衙役沉默地巡视着，皮靴踏在石板上的声音规律而沉重。

他下笔如有神，直到时间差不多的时候，试帖诗的题目也来了，“赋得‘春江水暖鸭先知’，得‘知’字，五言六韵诗一首。”

林明浩上辈子是妥妥的理科男，来到大晋朝考科举，写诗成了他的短板。

但应试教育出来的孩子，当然有办法应对考试。

就像学文科的想做好数学就拼命刷题，将所有题型刷透。

而林明浩把所有科考可能会写的诗都提前写好，找韩言礼、找自己的夫子进行修改，改好以后背下来，科考遇上了，需要哪首用哪首。

他也不打算做文抄公，他们一家是穿越过来的，但谁知道这个朝代，还有没有其他穿越者呢。

所以看到试帖诗的题目后，他从自己的“诗集”中选一首扣题的用上。

午后，他吃了一些饼干，喝了几口水。

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和脖颈，没有左顾右盼，继续将草稿工整地誊写到正式试卷上。

最后一道经义题从《孝经》中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试阐其义。”

他决定以孝之始为基点，论述守身不仅是爱护父母所赐之躯体，更是守护仁义礼智信之道德根本，为立身行道，扬名后世之大孝奠定基础。

将个人保全与家国责任联系起来。

构思完毕，他提笔舔墨，在草稿纸上写下第一行。

笔尖沉稳，字迹清秀工整，已隐隐有筋骨。

郑县令已经在考场转了好几圈了，路过林明浩时，也只看了一眼，并没有特殊对待。

申时末，陆续有人交卷。

林明浩又检查了一遍试卷，确认无误。

他举手示意，衙役过来，将他的试卷糊名、封存，放入专用的木箱。

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走到龙门处，够一批人才会放出去。

第一批人已经出去了，林明浩他们需要等凑够人数，他左右看了看，并没有看到同窗，却看到了“大堂哥”高明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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