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离别

两人相对无言，片刻后，韩言礼从怀中取出一只更小的素面布囊，放到桌上。

“这个，是真正的临别赠礼。”他语气轻了些，“明日不必来送，我不喜离别场面，何况……来日方长。”

林晓薇打开布囊，里面是一枚雕刻成小书卷形状的沉香木牌，玲珑精巧，触手温润，散发着沉静宁神的淡香。

书卷上以极细的笔触刻着两行小字：行稳致远  莫负初心。

没有署名，没有情话，却是此刻最适合他们的话。

“我会随身带着。”林晓薇将木牌握在手中，抬头对他笑了笑，“你也要一切小心。”

“你也是。”韩言礼深深看了她一眼，像是要将此刻的她印在心里。

第二日清晨，韩言孝驾着马车在晨雾中驶离伯爵府。

林晓薇确实没有送行，但她站在伯府后院的瞭望塔上，看着马车远去的方向，直到那一点影子彻底消失在官道尽头。

她手中握着那枚沉香木牌，另一只手轻轻抚过腰间，荷包里除了木牌，还多了一枚她昨夜连夜赶制出来的、黄铜打制的微型水转轮模型挂坠。

里面的叶片可以转动，轴心处刻着一个极小的“安”字。

她原本想要送给他，最终还是留下了。

有些心意，不必言明。

马车里，韩言礼闭目养神。

手中握着的，是他们还在靠山村时，她练手做的一个黄杨木雕的鲁班锁小挂件。

只有拇指一节大小，六根细木条严丝合缝地扣成一个立方体，其中一根木条的侧面，被她用刻刀极小心地划了一道浅浅的横线，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枚小锁，他见她做过许多个，给族学的孩童玩。

唯独这一个，是当年在林家院子里，看她坐在夕阳里打磨了一个下午，最后她抬眼看到他，随手抛过来笑着说“给你玩的，看你能不能解开”的那一个。

他从未解开过。

也从未想过要解开。

韩言礼离开后，林晓薇有几日兴致不高，常独自在书房描画图纸，或去摆弄那些未完工的模型。

府中上下都察觉了大小姐的沉寂，行事也格外轻手轻脚。

不但大小姐沉寂了，少爷也是。

林明浩为什么沉默？因为他师傅走了，现在徐猛继续教他练武。

林长松即高兴“猪”走了，又忧心两姐弟，心情也颇为复杂。

不过韩家兄弟才离开几天，徐猛就牵回来一匹小马驹，是韩言孝专门找来的。

之前说要找一匹好马来教他骑射，一直没碰到合适的。

现在马来了，师傅却走了。

林明浩对小马驹很上心，每日下学便要去看他的马，或是喂草，或是刷毛。

就等着休沐时徐猛带他学骑马。

这日林晓薇在书房画图，丫鬟来报隔壁女学出事了，请她过去。

林晓薇立即去了隔壁，便见厅堂内温姐姐大腹便便坐在那，面色紧张，旁边还有孙夫人、何婉玉、伍娘子等人。

“出了何事？”她见温氏在女学疑惑问道，“温姐姐不是昨日最后一天教学，回家待产了吗？”

孙夫人按住想要起身的温氏，跟林晓薇说道，“是这样，丙班的陈小花，昨日散学后没有归家，她家人今早寻来，说孩子一夜未回。”

女学各班也有“班主任”，温氏是丙班的班主任，她要回去待产，便将学生托付给伍娘子，第一天交接，她有些不放心，想着无事便来女学看看，谁知道班里学生丢了，她哪能不着急。

林晓薇面色一肃，“仔细说，何时发现不见的？最后谁见过她？”

“昨日下午最后一堂是绣理课，散学时大约申时三刻，我亲眼见她与同村的几个女孩一同出的学舍大门。”伍娘子回忆道，“她同村的女孩说，走到村口岔路，陈小花说想起有块绣样落在学里了，要回去取，让她们先走，之后……便再无人见过她。”

“学里各处、附近都找过了？”林晓薇边问边起身。

“找过了，没有，她家人和村里人沿着路寻了一夜，也没踪迹，方才有人在通往西山的那条偏僻小径边上，捡到了这个。”

伍娘子从袖中取出一方洗得发白的旧帕子，帕角绣着一簇歪歪扭扭但能辨认出的一朵野花，这正是陈小花的标志，她名字的由来。

林晓薇接过帕子，触手微潮，像是沾过晨露，她眉头微蹙，“报官了吗？”

“她家人怕坏了名声，又觉得官府未必上心，想先自己找。”伍娘子低声道，“可是乡君，西山那片林子深，还有野物，一个十岁的丫头……”

林晓薇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和紧迫。

女学生失踪，若处理不当，不仅孩子危险，女学的声誉也将遭受到打击，那些本就对女子抛头露面读书有微词的人，更会借机攻讦。

“不能等了。”她当机立断吩咐。

“青杏，你立刻带两个稳妥的人，拿我的名帖去县衙找郑县令说明情况，你跟郑县令说，我疑心可能并非简单走失，恐有歹人作祟。

学生安危事大，女学声誉亦关乎无数女子求学之路，恳请大人速派得力差役，协助搜寻，尤其详查西山方向及近日出入县境的可疑车马、生面孔。

此事内情，还请衙门暂勿对外声张，以免打草惊蛇，也免生不必要的谣传，伤了孩子名声。”

“是！”青杏领命快步离去。

“立刻召集所有学生和夫子，询问昨日散学前后有无异常，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同时安抚学生，尤其是和陈小花同村、同路的，仔细问清她折返前有无异样，说过什么特别的话。”林晓薇条理清晰地下令。

“此事女学内必需统一说辞，便说，女学一学生，因昨日散学后折返学舍取遗落的重要课业物件，不慎在返回途中迷路，于西山附近暂困。

现学里与家人正在全力寻找，也已报官协助，请大家不必过度惊慌，也勿要胡乱猜测，女学已加强散学管理，日后务必结伴同行，若有任何相关线索，可速报与学里或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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