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请君入瓮，恩威并施

林长松不看他们，转身面向被锣声惊醒、聚集过来的佃仆和附近村民，声音洪亮，“诸位乡邻都看见了！这些人偷我庄子里的稻田，视县尊大人治下之安宁如无物！”

他再次转向李捕头，拱手道，“李捕头，人赃并获，按《大晋律》，‘盗田野谷麦’该当何罪？今日请您主持公道，以儆效尤！”

李捕头非常配合，“按律，杖责八十，枷号三日！”

衙役上前，将铁链往王二癞子等人脖子上一套，冰凉沉重，三人顿时面如死灰，其中有一人，更是吓得当场尿了裤子。

此时莫说他们三人，其他围观的人听到后，也吓了一跳，这些“法盲”才知道，偷粮的处罚这么严重。

王二癞子疯狂磕头，要是这八十杖打下去，不死也要半残，“官爷饶命！林老爷饶命！这两兄弟是受了我指使！如果要打......就打我一人吧！他们家中有难处，打杀了他们，家中也活不了了！”

两个同伴这时也反应过来，看到王二癞子要一人承担，震惊喊道，“二哥！”

三人就差抱头痛哭，衙役看李捕头没发话，依旧扯着他们要去行刑。

“且慢。”林长松忽然抬手，话锋一转，对李捕头恳切道，“李大人，律法如山，自当遵从，只是眼看就要秋收，他们三人亦是家中劳力。

若杖责过重，恐误了农时，家中老小无依，可否请您法外开恩，将八十杖改为二十，但枷号五日，就枷在......我这庄口大路旁！  让所有过往之人都看看，偷盗栖梧庄粮食的下场！

另外，如若再有人敢以身试法，绝不宽宥，到时便押至县衙，施以重刑！”

李捕头今天就是个工具人，自然从善如流，“林东家仁厚！便依你所言！”然后他看向三人，声音严厉，“尔等还不快叩谢林东家！”

二十杖虽也不轻，但总不至于打残打死。

对他们三人而言也算是峰回路转、逃出生天了，顿时痛哭流涕地对着林长松磕头。

次日，栖梧庄口的大路旁，立起了木枷，王二癞子三人被枷在那里，垂头丧气，旁边还有捕快在宣读他们的罪行，所有路过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一下就把那些有小心思的人都震住了。

李捕头回去向谷县令禀告了林长松这套“请君入瓮、恩威并施”的组合拳。

不过仅仅靠这些威慑还不够，林长松在考虑，如何做好栖梧庄的防卫，庄子这么大，做围墙花费太大，哪怕是土坯，也需要大量人力、物力。

他想了想，在庄外贴出告示，并让村民口口相传，“栖梧庄大量收购枳树，健壮、带根的幼苗三文一棵，一尺半、拇指粗的健壮枝条一文钱一枝，现钱结算！”

这个价格对于农闲时赚外快的村民来说非常有吸引力，一个劳力一天轻松能找到几十株，能赚上百文，比打短工还划算。

而对林长松来说，花费数两银子就能建立起一圈绵延的天然屏障，性价比极高。

枳就是成语里那个“南桔北枳”中的枳，果实非常酸，是一种低价的药材，它的刺非常坚硬锋利，在现代常用来做果园的篱笆墙，它还有个“雀不站”的叫法，以它为墙就是兔子都无法穿过，更不用说人了。

消息一出，附近山村都轰动了，妇孺老幼都上山去寻这些平日无人问津的“柴火”。

不过三五日，栖梧庄门口就堆满了这种带刺的植物，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林长松亲自监督，指挥佃仆们沿着庄子边界，密密麻麻地扦插下去。

族长知道有人来偷栖梧庄的稻子，就赶忙来询问情况，见庄里正忙碌地种枳树，便把族里的人也叫来帮忙。

族长笑着道，“这‘铁篱寨’一年长，十年壮，它立在那里，比养十个护院都管用，你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

林长松笑着摇头，“大伯，我这是‘亡羊补牢’。”

不管是什么，总之一两年后，郁郁葱葱、荆棘密布的绿色城墙环绕，就能极大提升安全感，另外林长松寻思，庄子里是不是该养几条狗，用于夜间巡逻。

王雅去云酥斋路过庄子的时候，看到了王二癞子三人，王雅匆匆一瞥，觉着有些眼熟，但一时没想起来这几人是谁。

等到店里忙碌了半天后，她才从原身的记忆中找出，这几人是原身娘家，王家村的村民，说起来，还是同族的亲戚，就是已经出了五服。

晚上王雅问了林长松他们几个的情况，林长松没想到还和他们家有关系，“镇长今日得知此事，已经通知了王家村，王家村村长觉着丢人，也没替他们求情，说让他们吃吃苦头。”

王雅，“村长都不肯出头，想来他们家人也不会来找我。”接收了原身的全部记忆，娘家已没有亲近的长辈，相当于是个“孤女”，这个时候要有人跳出来和她说情，那多膈应人啊。

杀鸡儆猴一番就会把人放了，王雅也就把这事放在了一边。

这些人也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人，就是每个村里都有的那种游手好闲的赖子，所以林长松并没有赶尽杀绝，也不是他圣母，毕竟从小长在红旗下，生在春风里，又没经历末世啥的，不可能上来就喊打喊杀，只要震慑那些宵小足以。

没想到几日后，伤好能下地行走的王二癞子三人，在村长和家人的陪同下，来到靠山村，跪在林家院子里，给林长松赔罪。

王二癞子的娘提了一袋粮食过来，说是赔三人毁坏的稻田，说着跪下来感谢林长松手下留情。

王二癞子的娘看着十分苍老，眼睛也不大好，这么大年纪还要为了儿子这样舍下脸面，只能说可怜天下父母心。

王二癞子这人只有一个优点，那就是孝顺，看到老娘如此，“砰砰砰”给林长松磕头，林家的院子是碎石铺的，没磕几下，额头就出血了。

林长松见此情景，让他停下，“望你下次再犯混的时候，能想想你老娘。”

王二癞子整个人一顿，想来是听进去了。

王家村村长松了一口气，靠山村的发展全靠林长松，得罪了他，以后什么双季稻、高产棉花，可能都轮不到他们王家村。

临走时王家村村长再三保证会约束村民后才离开。

林长松三下五除二把这些事处理完，终于迎来了丰收前起鱼获的时候。

沈砚又带着族学的孩子们过来了，靠山村和邻近几个村的人听说，庄上在稻田里养鱼，纷纷来看稀奇。

还有之前从槐花村找来巡逻的村民也没有解散，直接加入了栖梧庄收早稻的队伍。

当然还有低调前来的谷怀安，他用林长松总结的种田、沤肥之法，在山阳县内挑了几个村，做双季稻的试点，这几日他要关注这些村双季稻的收获情况。

而栖梧庄的20亩稻田，当初是他看着投下鱼苗的，中间还来看过一次鱼苗的生长情况，现在到了收获的时候，他当然要在现场确认。

林长松指挥人手，在田边开挖了临时的大水坑，逐步将田水放浅，把肥美的稻田鱼驱赶集中至水坑中，用网兜捞起。

稻田里养的是鲫鱼和鲤鱼，当时一亩田投了两百多尾鱼，鱼苗只有指长，现在鲫鱼大概三、四两，鲤鱼大概七、八两。

当二十亩稻田养鱼区开始捕鱼时，场面震撼了所有围观的老庄稼把式。

一网下去，满是活蹦乱跳、巴掌大的鲫鱼和金鳞赤尾的鲤鱼。

一筐筐的鱼被过秤，最终算出平均亩产竟有一百斤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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