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女夫子
过年的日子还是很悠闲的，年前有几天雨雪，正月里却是日日大晴天。
正午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时，只要穿件薄袄就行，不然都得热出汗。
孙夫人觉得这南边的气候，真是有些让她看不懂了。
此时她正坐在一个小凳上，一边做着针线，一边享受着暖阳，林晓莲则搬了个更小的板凳，紧挨着她坐着，手里捧着的是一本《诗经》。
林晓莲看得入神，小手指着其中一行，抬头轻声问道，“孙伯娘，‘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远送于野。’ 这句子真美，像画一样。
二姐说这是送别诗，可为何要用燕子翅膀参差不齐来比兴呢？是形容送别时心情烦乱，步履不齐吗？”
《诗经》可不是开蒙的《三字经》，其中比兴手法，连许多成年学子都未必能即刻领会其妙处。
她放下针线，接过书，看着眼前这个过了年才七岁的女童，眼神不再是看小孩的慈爱，而是带上了对待一位“小学友”的郑重。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引导道，“晓莲觉得呢？你闭上眼睛，想象一下那个画面。”
晓莲乖乖闭眼，片刻后睁开，眼中灵光闪动，“我看到了！天空高远，两只燕子飞的时候，翅膀一前一后，看起来就是不整齐的。
就像送别的人，一个要远行，一个留在原地，他们的脚步和心意，在那一刻也像燕子的翅膀一样，再也合不上了，所以才那么伤心，伯娘，我这样想对吗？”
孙夫人抚掌轻叹，由衷赞道，“妙哉！此解虽不同于经注，却直抒胸臆，贴合诗境，更有灵性！”
她细细为晓莲讲解了“比兴”的奥妙，以及这首诗背后的典故，晓莲听得如痴如醉，举一反三，其悟性让孙夫人连连称奇。
大家都在听孙夫人和晓莲的对话，没有打扰。
“孙姐姐，又让你费心了，这丫头，就爱啃这些难懂的书。”沈氏语气里带着歉意，更带着自豪。
孙夫人此刻看林晓莲的眼神已完全不同，她正色道，“沈妹妹万不可这么说！晓莲天资之高，实属罕见，若为男儿，科场前程未可限量，她如今已非启蒙，而是在求学问之道了。”
林长松趁势说道，“孙夫人，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孙夫人不知道林长松要与她说什么，疑惑道，“什么事？”
林长松，“是这样，我们族里开春要办族学，想让女娃娃们也一起读书明理，不指望她们都如晓莲这般，但求能识文断字，通透事理，我们想为女孩子们，请一位女夫子。”
孙夫人听到“女夫子”三字，联想到方才晓莲的惊才绝艳，再想到村里可能被埋没的其他女孩，心中波澜顿起。
然而她摆手道，“非我推辞，只是见识了晓莲之才，我更觉才疏学浅，恐误人子弟。”
林长松神色郑重，“孙夫人过谦了，学问有深浅，但引路之心无价，我们乡下女娃，能识得《三字经》、《孝经》，明白为人处世的道理，能学得持家理事的章法，见识京城的规矩气度，这对她们而言，便是受用一生的财富了。”
他看向侄女又想到村中的女娃，语气深沉，“我不求她们个个成材，只盼她们将来眼界能宽一些，心思能活一些，命……能由自己多掌握一些，这盏照亮心眼的灯，除了孙夫人，我想不到还有谁能来点燃。”
这番话，朴实无华，却重若千钧，孙夫人看着林晓莲那双充满灵气与渴望的眼睛，仿佛看到了无数被世俗埋没的智慧火种，一种前所未有的使命感在她心中油然而生。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坚定而温和的笑容，“话已至此，我若再推辞，便是辜负了这些孩子，好，待开春族学办起，这女学一事，我责无旁贷！”
阳光洒在她身上，温暖而明亮。
就这样，族学还没盖起来，正经夫子还没找到，女夫子的人选已经落定了。
林晓薇都佩服他爹，就这样把孙夫人给安排去族学了，没看到孙主事已经傻眼了么？
孙主事：夫人，不是说好了，开春后一起住到庄子上吗？
倒是孙廷知最先反应过来，娘要做女夫子，那大概是不会搬到庄子上住，那他也不用搬走了，哈哈！
这家伙高兴地笑出声来，孙主事想着，要不是大过年的，高低得赏小儿子一颗板栗，再看大儿子，也是一脸傻笑，只有孙主事一人心塞的世界达成了。
林晓薇在做灯笼，白氏好奇道，“薇薇啊，你是在做元宵花灯吗？”
林晓薇点头，“做一个走马灯。”
林晓芙，“二姐，什么是走马灯？”
林晓薇已经把灯笼做好了，“等晚上点上蜡烛，你就知道它为什么叫走马灯了。”
林晓芙接过灯笼，把它小心地挂在廊檐下。
那边林晓薇又开始扎竹圈。
大圈三个，中圈七个，小圈九个。
最中间做一个烛台，用线绳系在中间，像现代的陀螺仪，不管如何翻，蜡烛始终朝向上面，所以就不会熄灭。
然后将三个大竹圈用线扎成大圆的骨架，六个中圈，前后左右上下各一个，最后上下半圈各扎四个小圆。
滚灯的骨架便扎好了。
林晓薇拿出一截短蜡烛将它固定在里面的烛台上点燃。
她抛起滚灯，灯落在地上，向前滚了好几圈，梨花以为主人和他玩，就跑出去追灯。
而围观的人发现，不管灯怎样翻滚，里面的烛台始终保持向上，蜡烛也没有熄灭。
这下院子里的大人孩子都被惊着了。
林明浩：我姐这是拿大宋的黑科技，忽悠古代人啊！
林晓莲化身十万个为什么，“二姐，这蜡烛为什么不会熄灭啊！”
孙夫人捡起灯，试着上下左右转动，然后又放在地上滚了一圈，里面的蜡烛始终朝上。
孙主事也近距离观察了一下，看似简单的结构，却另有玄机，忍不住赞叹，“晓薇真是个能工巧匠！”
等几个大人孩子都稀罕够了，林晓薇将中间的蜡烛熄灭，用彩纸给滚灯做装饰。
滚灯一下就变成了一个艺术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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