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韩言礼求助

林长松神色凝重起来，但没有打断，只是点了点头，“嗯，你继续说。”

韩言礼声音低沉而清晰，“我来自京城，家中遭难，具体缘由，请恕我此刻无法详述，并非不信任二叔，而是……知道太多，对您、对村子都绝非好事，我的一些亲人，如今在西北苦寒之地。”

他顿了顿，双手不自觉地握紧。

“我今日来，不是为我自己求助，我看到了您地里的棉花，如此好的收成，我心中既是敬佩，更是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林长松眉头微蹙，语气更加谨慎，“西北？救命稻草？言礼，你到底想说什么？”

韩言礼站起身，对着林长松，深深一揖到地，“二叔，我求的，是这棉花的种植之法！西北边关苦寒，冬季冰封三尺，我有些重要的长辈和故人戍守在那里，他们缺衣少穿，每年都有许多好儿郎不是战死，而是……活活冻死。”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但极力保持着镇定。

“如今我人微力薄，无法改变他们的处境，但若能将此高产的棉花种植之法传过去，让他们能多一件御寒的棉衣，多一床挡风的棉被，或许就能多活下来几个人，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为他们做的事。”

林长松看着眼前这个一向沉稳早熟的少年，此刻却显得如此无助又坚定，心中大为震动。

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孩子，你先起来，你可知西北之地，与咱们这里风土气候截然不同？”

韩言礼直起身，眼神灼灼，“我知道！所以我求的，不仅仅是棉种，更是如何在西北那种地方也能种活、种好棉花的方法！长松叔，您若能指点一二，此恩此德，我永世不忘！”

林长松长长叹了口气，目光中充满了怜惜与赞赏，“唉，是为了戍边的将士啊......这是积德的大善事，我林长松岂有藏私的道理？”

他示意韩言礼重新坐下，拿出纸笔示意他来记，“你既信我，将如此重任托付，我必倾囊相授。你记好，这棉花，喜温好光，耐旱忌涝。西北种植，关键在于‘保苗、防风、促早熟’。”

“首先是选地与整地，务必选向阳、背风的平地或缓坡，地要深耕，耙得细碎，做成低垄，这能保墒，也能让地温升得快些。

西北春迟秋早，播种不能晚，要看准‘霜前播种，霜后出苗’，具体说，就是等地彻底化冻，表层五寸深的土温稳定了再播。

种子要先用温水泡过，催出芽点，播种不能深，覆土一寸足矣，深了苗出不来。

这是最难的一关，刚出苗时最怕倒春寒和风沙，可在田地西北方向用秸秆扎设防风障，幼苗期，夜间可用草帘子或破瓦罐暂时遮盖保暖。

西北干旱，浇水要‘看天看地看苗’，苗期少浇，蹲苗壮根，现蕾开花期是关键，不能缺水，后期又要控水，促进棉桃成熟。

施肥要早，基肥要足，追肥要在初花期前完成，晚了棉花贪青晚熟，等不到收获就下霜了。

入秋后，要勤于整枝打杈，去掉无效的枝条和老叶，让养分集中供给棉桃。

可赶在霜前将未完全吐絮的棉桃摘下，放在干燥通风处后熟。”

韩言礼将林长松口述的要点一一认真记录，那张纸上承载的，是无数边关将士生存的希望。

林长松最后拍了拍韩言礼的肩膀，“方法就是这些，但各地水土总有差异，需得有人在那边耐心摸索、调整，言礼，此事关乎重大，你传递此法时，务必谨慎再谨慎。”

韩言礼将纸张小心翼翼收进怀中，再次深深行礼，声音坚定，“二叔，我明白！大恩不言谢，他日若有机会，我必报答您与林家今日之情！”

月光下，少年转身离去，他的背影依然单薄，但脚步却比来时坚定了许多。

韩言礼走后，林长松坐在茶室中，久久无言。

夜深人静，林长松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王雅察觉到他心事重重，轻声问，“怎么了？今晚从茶室出来就感觉你不对劲。”

林长松叹了口气，坐起身来，在黑暗中压低了声音，将韩言礼今晚的请求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说完，房间里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王雅知道他在纠结什么了，“你......你全都告诉他了？咱们自己都是摸着石头过河，你怎么能保证西北那种地方一定能种成？再说了，你一个没出过远门的庄稼汉，怎么会懂西北种棉的法子？这要是深究起来，我们怎么解释？”

林长松声音沉重，“我当时也挺纠结的，但我也知道，言礼这孩子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不会求到我面前，当时他就差给我跪下了，他不是为自己，是为了边关那些可能被冻死的将士，你没看见他的眼神，那不是骗人的。”

他搓了把脸，继续道，“可我现在想想，心里就跟吊着水桶一样，七上八下，你说得对，我怎么解释？我难道说是我‘梦到的’？一次两次是运气，次次都这样，那就是妖孽了！”

王雅握住他冰凉的手，“那你还......”

林长松反握住妻子的手，语气逐渐从混乱变得清晰，“我心里挣扎得很，一方面，是怕，怕惹祸上身，怕咱们家的秘密守不住，但另一方面，我也在想......这或许，不全是坏事，甚至可能是一条给咱们家，尤其是给孩子们铺的路。”

王雅疑惑，“铺路？”

林长松思路越来越明确，声音也稳了下来，“言礼聪明、沉稳、有城府，虽然只有十四岁，却有着与同龄人不符的成熟，以他的洞察力和聪慧，估计已经发现我们的不妥。

他绝非池中之物，如今落难，我们雪中送炭，他今日能为了边关将士来求我，足见其心性仁厚，不是忘恩负义之辈。

今日我们帮他，赌的是他日后的前程，也是赌他的一份香火情。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从我们拿出曲辕犁的那天起，就已经无法低调度日。

所以我思考再三，还是告诉了他棉花种植方法，再说这也本不是秘密，村里这么多人看着我种，就算我不说，根据已有信息，多尝试几年就能成。”

林长松顿了顿说道，“而且，我们给的是‘法子’，不是现成的神种，这法子到了西北，成与不成，还得看天意，看那边的人会不会种。

成了，功劳是那边和言礼背后之人的，若不成，也怪不到我们头上，毕竟天南地北，水土不服是常理，我们担的风险，其实没有看上去那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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