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谷维雍密奏

第二天族长敲锣集合了全村人，强调了林长松那两亩地的重要性。

“如若有蓄意破坏良田者，本族的除族赶出村，外姓的自己收拾铺盖，别以为可以走人了事，县令大人发话了，敢对这两亩地做不利之事者，流放！”

“流放”二字一出，原本还有吊儿郎当的人家，一下重视起来。

族长看大家放在心上了，接着给颗甜枣，“不要觉得这只是长松家的事，你们想想，如果这双季稻真种成了，那明年我们村肯定跟着种，到时候家里粮食满仓，不用为口粮发愁，可以送男娃念书，给女娃备好嫁妆，没媳妇的娶个媳妇，那日子不就起来了嘛！”

族长不能拿什么大义压村民，大多数人大字不识一个，饭都吃不饱还管什么家国大义。

但如果把事情和他们自身联系在一起，那就会往心里去了。

族里一个家贫的小伙喊道，“族长，我没事就帮长松叔看着田，谁要敢使坏，问我林明汉答不答应！”

其他的族亲也纷纷应和。

族长满意地点头，“好好好，如今咱们的豆腐作坊经营得不错，不出意外，明年春就可以建族学，到时候孩子们都可以进族学，有天赋的孩子，就送去考科举，考不了科举的就去识字，也好在县城谋营生！”

这下村民欢呼起来，族学啊！看族长家的明渊已经是童生了！以后要是考上秀才，田地还可以免税，自家的孩子不说考秀才吧，哪怕是个童生也不得了。

而且村里要有族学，未婚小伙也好说亲不是。

村民们热切讨论着，只有林长栋面色不虞，今天老刘氏并没有出来，或许是那天的事还没缓过劲，也或许是知道今天族长要说的事，与林长松有关。

小刘氏无聊地扣手指玩，现在婆婆脾气越来越古怪，家里没了进项，将钱看地更紧了，弄地她手头也跟着紧巴。

散会后，林长松走在村里，大家都热切和他打招呼，晚辈们更是“长松叔”地喊着，连带着林晓薇两姐弟也被人各种夸。

林长松想着幸亏住得偏，不然关注地人更多。

他们一家做事可以高调，做人还是更喜欢低调些。

自这以后，村民就是稻田“守护者”了，大家都盼着这双季稻能种成。

而那边，谷怀安的亲笔信，又在长随的护送下，到了谷维雍手中。

别问谷怀安怎么老是越级汇报，皆因南安府知府易大人，是谷维雍妻族的族亲，这个知府的位置还是谷维雍给他活动来的，他哪敢抢谷怀安的功劳啊，反正谷怀安做的好，他的考评也跟着好，没必要去插一手。

谷维雍看过信件后也大为震惊，没想到让儿子在任上捡到了这样一家人。

他照例按照图纸加工了新农具，虽然没有稻田可以实验，但大镰刀用来割草无比顺畅，而且儿子已经亲眼验证过使用情况。

现在最主要的问题，倒不是这两样新农具和沤肥之法，而是那“双季稻”。

谷维雍不打算将这事拿到朝会上来说，毕竟还没成功，林长松家对农事、农具独有见解，倒是可以让司农寺介入。

夏日傍晚，空气潮湿黏腻，眼看着就要酝酿一场暴雨。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谷维雍在内侍的引导下，悄无声息地进入，郑重地向正在批阅奏章的晋安帝行了大礼。

“爱卿平身，此时入宫，可是有要事？”晋安帝放下朱笔，语气平和，但眼中带着询问，他知道，谷维雍不是无的放矢之人。

谷维雍没有直接提及双季稻，而是先从袖中取出两份精巧的图样，躬身呈上。

“陛下，犬子怀安在山阳县，又与当地匠人琢磨出了两样新农具，特命老臣呈献陛下御览。”

“哦？又是新农具？”晋安帝来了兴趣，上次的林家犁效果极佳，让他对“山阳县匠人”充满了期待。

“此物名为‘大镰刀’。”谷维雍指着图样解释，“刃长背厚，挥砍之下，收割稻麦的效率能提升三成不止，农人可直腰作业，省力许多。”

“而此物，名为‘打谷机’。”他指向另一个带有滚轮和挡板的物件，“内置脚踏连杆，带动滚轮飞转，能将谷粒快速从稻穗上脱下来，比之传统的摔打、碾轧，不仅速度快上一倍，更能减少谷粒破损，做到颗粒归仓。”

晋安帝是深知农事艰难的，他立刻抓住了关键，“此二物，一收一脱，相辅相成，能极大地节省收割时间！”

“陛下圣明！”谷维雍适时加重了语气，“正因能节省大量时间，它们才不仅仅是为这一季之稻所用，老臣接下来要奏之事，关乎国本，却尚在未定之时，故不敢在朝堂妄言，只能密奏于陛下。”

晋安帝神色一凛，“讲。”

“陛下，献上此农具的靠山村农户林长松，此人于农事一道，似乎独有天赋，他今年……冒险试种了早稻。”谷维雍刻意停顿了一下。

“结果如何？”晋安帝身体微微前倾。

“亩产......三百零五斤。”谷维雍清晰地报出数字。

御书房内一片寂静，晋安帝眼中瞬间爆发出精光！这个产量，已远超当前亩产！

“更关键的是。”谷维雍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他的早稻已然收割完毕，田里的晚稻秧苗，已然插下！”

“什么？！”晋安帝猛地从御座上站起，再也无法保持平静，若此事能成，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同样的土地，产出可能近乎翻倍！这是足以改变国力的基石！

“陛下，此事尚未成功，晚稻收成如何，仍是未知。”谷维雍立刻泼上必要的冷水，“正因如此，臣才不敢在朝堂声张，若有心之人知晓，必会以此大做文章，若最终不成，反成笑柄，更恐伤及献技农户。”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最终目的，“陛下，林长松家于沤肥、育种、田间管理皆有独到之法。

臣恳请陛下，密派司农寺精干官员，以调研新农具之名，常驻靠山村林长松家。

其一，可深入学习其沤肥等增产之术，其二，可全程监察这双季稻的种植情况，记录在案，以辨真伪，其三，若遇技术难题，亦可集思广益，助其成功。”

“如若苍天庇佑，今秋晚稻丰收，双季稻法得以验证......届时，陛下再于朝会之上，昭告天下，推行新政。

如此，既稳妥，功劳亦无人能分薄，而那林长松，待大功告成之日，再行重赏，方显陛下信赏必罚之天恩！”

晋安帝在书房内踱步片刻，窗外不知何时已下起了雨，他的内心却如烈火烹油，谷维雍此计，老成谋国，思虑周全。

他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看着谷维雍，“准奏！如若林长松今年晚稻事成，命怀安明年扩大种植，兹以山阳县为试种，皆若得丰稔，则推而广之，惠及万民。

此事，由你与司农寺卿亲自挑选可靠之人，秘密进行。

一应所需，朕内帑支应，告诉那些人，用心学，仔细看！若此事能成，谷卿，你与林家，便是于国有大功！”

“臣，遵旨！”谷维雍深深拜下。

这一次，赌上的不仅是谷家的政治前途，更是一个可能让国家粮仓更加充盈的、金色的未来。

而这一切的核心，都系于那个远在小小山村，名叫林长松的农户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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