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分家二

老刘氏猛地一拍桌子，“不孝子住口，这个家还轮不到你来做主！”

族长把茶碗往桌上重重一放，喝道，“他是做不了主，我这个族长能做主！”

老刘氏被族长的疾言厉色吓了一跳，半晌不敢再说一句话。

族长轻敲桌面，“我们林家的子孙，还轮不到你姓刘的来作践。”

有族老看不下去，劝道，“老嫂子，这分得......未免太偏了，长松、长根也是你的亲骨肉啊，你不能这样不顾他们死活。”

老刘氏回过神来，撒泼的劲上来了，往地上一坐，“我的老天爷啊，我嫁到林家辛辛苦苦，生儿育女快四十年，临了临了，还要被儿子忤逆，被族里嫌弃，我到哪里说理去啊......”

有族老听不下去了，“老刘氏，你要分家就好好分，别扯些有的没的。”按理来说分家这事老娘们不能参与，还不是林栓柱立不起来。

小刘氏看到这个情形，怕分家的事黄了，赶紧过去扶她，“娘，二弟、三弟都是孝顺的，他们没明白你的苦心，你好好跟他们说，他们会明白的。”

林长栋也出来打圆场，“族长，各位叔公，请息怒，我娘她......她也是太过忧心明海的前程，一时情急，失了分寸，我们大房，绝无独占家产、不顾兄弟死活的念头！”

看族老们脸色稍微好看一些，他又接着说道，“只是......只是您们也知晓，供养一个读书人着实不易。

笔墨纸砚，束脩节礼，与同窗交往应酬，哪一样不要银钱？

这些年，家里的大部分进项，确实都填进去了。

说出来也不怕各位笑话，为了明海这次县试，我与他娘连件新衣衫都好久没添置了，就盼着他能争口气，光耀门楣。”

这时不知道哪个村民提起了“报喜的裤衩子”，外面的人都小声的笑起来。

林长栋觉得没脸，只好给小刘氏使眼色，小刘氏立刻心领神会，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接口道，“是啊，族长，我娘也是怕明海接下来的花费更大，拖累了二弟、三弟家，才迫不得已分家的。

我们家底早就被掏空了，也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方才娘提出的法子，也是想着，好歹给弟弟们留几亩地，有个指望。

总不能......总不能为了他们两家眼下好过，就把明海的前程断送了吧？那才是动了我们林家的根！”

林长栋在旁边点头，然后故作大方道，“这样吧，族长！既然我娘方才说的不妥，那我们就再让一步。

我们大房那十二亩水田里，靠近河边的那两亩，就给两个弟弟吧。

我们紧巴点就紧巴点，总不能让弟弟们说我们这做兄嫂的，不留情面。”

当谁不知道，靠近河边的那两亩水田，土质差些，他还当施舍一般给人。

老刘氏不愿意了，“不行，按规矩，大房能得七成！”

林长栋按了按他娘的手，“娘，就给两个弟弟各分2亩水田、1亩旱地好了，好歹让他们种些口粮。”

老刘氏泪眼婆娑，抓着大儿子的手，“儿啊！真是苦了你了！”

二房四人差点翻白眼，确实有大房得七成这个规矩，但那是多少年前的规矩了，至少近百年来，林氏一族分家没有这样分的了，最多也是大房得六成。

这两母子还一副他们吃大亏的样子，当谁是傻子呢！

族长也懒得看母子俩演戏，他看了看长松和长根，他是看出来了，长松变了不少。

林长根自己没主意，看二哥跟他点头，知道这已经是娘最大的让步了，也跟着点了点头。

就在外面的村民以为二房、三房会闹起来的时候。

林长松站出来苦笑一声，“我和三弟都是孝顺的人，既然娘和大哥已经商量好了，我们也能理解娘的苦心，就当是为明海科考出一份力，待到明海高中，我们这些做叔叔的也有功劳，到时候......”

老刘氏尖叫道，“不行！绝对不行！分了家就各过各的！”

小刘氏民急了，“二弟，你这是什么意思！非要缠着我们明海不成？”

林长松一脸受伤和困惑，“娘，大嫂，你们这是何意，这些年大哥一无外出做工，二无下地劳作，大嫂也没在家里做过活，这个家，都是爹和我们二房、三房出力，难道明海高中，还能踢开我们这些叔婶？”

族长和族老们的脸色顿时不好看了，就如长松说的，两房当牛做马，什么好处没得到，大房现在就想撇清关系，吃相太难看了！

老刘氏突然暴起捶林长松，“你这个不孝的！分了田地给你，你还想扒着明海！你这是要剜我的心啊！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畜生！早知道当初就该把你溺死在尿桶里......”

林长松伸手挡了一下，没让她捶到头，场面一团乱，老刘氏差点哭死过去了，仿佛他沾上林明海一点光，就是大不孝。

王雅把林长松拉开，问道，“没伤着吧？”

林长松摇头，就是手臂可能肿了，老刘氏一点没惜力，村民也是看了一场好戏，在外议论纷纷。

最后老刘氏要死要活，就差撞墙，一定要在分家文书里加一句，“分家各爨，永无攀扯。”

意思就是分家分灶，以后不管家里境遇怎样，都不能互相攀扯。

林长松故意提起明海，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但心里替死去的二房一家不值，也实在想不明白，这亲生的娘，到底是因为什么，拿自己生命威胁自己的亲生儿子。

接下来老刘氏咬死了家里没钱，族长也不惯着她，便从家里存粮、农具、锅碗上补偿，三房均分。

因着前面老刘氏提出了很多过分的要求，养老方面老刘氏没能成功作妖，只按村里的规矩来。

二房、三房每家每年给二老一石粮（约120斤），三成细粮，七成粗粮，另每年孝敬200文钱。

三大节至少孝敬一斤肉和一封点心，二老生辰也需送礼，至于什么礼，就看孝心了。

分家文书上林家所有人和族长、族老们都签字按手印，一共写了六份，三房一家一份，两老一份，族里备一份，林长松说要改户籍，还要到衙门存档一份。

对于去衙门存档这事，老刘氏非常赞同，她现在就怕分的不干净，要不是怕族里有意见，她都想和两个儿子断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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