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裤衩子报喜
林明海每次休沐回家，都会说夫子夸他聪敏好学，让全家误以为他是文曲星下凡，老刘氏和大房都做着美梦，指望着林明海以后能考上秀才、甚至举人。
然而在林长松的记忆里，他去镇上打零工时，偶尔间被他听到郑夫子对林明海的评价，说他资质一般，能考上童生已是勉强。
不过林长松也不会回家说这些，敢说老刘氏的宝贝大孙子不好，还不得扒了他的皮。
老刘氏对大房的两个孙子给予厚望，林明海已经准备科考，现在打算送林明江去私塾，或许就因为这，老刘氏打上家里丫头的主意了。
想想大房的男孙都有正经名字，轮到二房就是“狗蛋”，还说溅名好养活，这差别对待也没谁了。
孙女就更不用说了，从大丫开始往下排，在村里，叫声大丫、二丫的，得有十个人回头应你。
这几天老林家吵吵闹闹的，被人看了不少笑话。
不过人们大多同情弱者，自从老刘氏把二房关在家里饿五天的事传出去，让大家对老刘氏的狠，有了新的认识。
也就老刘氏这几日都在家里，不知道外面人的议论。
这天早上，林长松分到了一碗“洗锅水”，一个梆硬的窝窝头，王雅和两个孩子都是“洗锅水”和半个窝窝头。
而林长栋和林明江面前的是稀粥咸菜和一、个、鸡、蛋！
老林家养了六只下蛋鸡，这个天气每天能捡个四、五个蛋，除了林长栋和林明江每天能吃到外，都要攒着给宝贝大孙子林明海，或是送到私塾，或是等他回来吃。
许是对二房这几日的表现很不满意，这天起，老刘氏重新分派了活计。
今天王雅被派去洗衣服，林晓薇要在家干活，林明浩继续上山捡柴。
当然他们肯定不会好好干活，不搞事不是他们的风格。
王雅跨着死重的木盆去河边洗衣服，她不像以往，缩在角落洗，今天特意挑了个人多的地方。
前边的是村里头号“宣传员”张大娘，而且和老刘氏极不对付。
她看到是王雅来了，眼中八卦之火可以燎原。
“哎哟，长松家的，今天怎么是你来洗衣服啊？”
王雅“腼腆”的笑了一下，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可把张大娘急坏了。
张大娘又问道，“听说你婆婆要把二丫卖了换钱，给明海凑盘缠啊？”
那天老林家闹起来，听说二房饿了几天差点死掉后，就硬气起来了，张大娘刚好回娘家，回村知道错过这场戏，大腿都拍紫了。
王雅低声回道，“没有，张大娘听差了，我们家明海马上要科考，以后就是秀才老爷，我家二丫就是秀才的妹妹，享不完的福，我婆婆卖了她作甚。”
......
张大娘：我耳朵没毛病吧？
她看看前后的人，都是一副“听见了什么鬼话”的表情。
没理会大家的一言难尽，王雅自顾自整理手中要洗的衣服，天老爷，居然还有大伯哥的裤衩子，真是脸都不要了！
“老二家的，不是我说你，就算明海考上了秀才，也没你们二房、三房什么事。”张大娘嗤笑一声，其他妇人也地竖起了耳朵听这边的动静。
王雅开始她的表演，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不是！我婆婆说了，现在苦点累点没啥，都是为了攒钱供明海读书！等以后我们家明海考上秀才，中了举人，当了大官......”
她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一下，脸上泛起憧憬的光，实际是憋笑憋的，“那我们家可就风光了！我们二房也能跟着享福呢！”
张大娘洗衣服的手都停了，像看傻子一样看她，“你做啥白日梦呢？她刘扒皮偏心眼都偏到胳肢窝了，有这好事能轮到你们二房？”
“能的能的！”王雅用力点头，表情“真诚”得不得了，“我婆婆亲口说的！她说明海是读书的料，将来肯定有出息，都是一家人，还能忘了我们这些叔叔婶婶？
到时候啊，说不定能让明海给他二叔在县衙找个看门的轻省活儿，给我在镇上盘个小铺子，给我们家二丫说个镇上的好亲事，送我们家狗蛋也去学堂识字呢！”
她越说越“兴奋”，掰着手指头数，“到时候啊，我们也能天天吃白面，顿顿见荤腥，再也不用吃糠咽菜了！现在饿几顿、干点活算什么！值得！太值得了！”
周围的妇人们听得目瞪狗呆，有的忍不住偷笑，有的则面露同情，这老二家的，怕不是饿疯了吧？这梦做得也太美了。
张大娘更是笑得捶石板，“哎呦喂！笑死我了！王氏啊王氏，你让你婆婆画大饼给撑傻了吧？她那是糊弄你们二房当牛做马呢！等她那宝贝孙子真出息了，第一个把你们踹远远的！还享福？吃屁去吧！”
王雅立刻摆出一副“你不懂”的表情，坚持道，“不会的！我婆婆不是那样的人！大嫂也说了，都是一家人，要互相帮衬呢！”
正当她“据理力争”，把“未来享福计划”描绘得越来越详细，听得张大娘和其他人一愣一愣，都快信了这邪的时候。
她一边说着“等明海当了官，给他二叔买新裤子，这破的就不用穿了”，一边装作用力过猛，手一滑，一条灰扑扑、打着补丁的裤衩子，就像获得了自由的小船，顺着水流，漂漂荡荡，优哉游哉地就往下游去了！
“哎呀！那是大伯哥的......”王雅惊慌地叫了一声，作势要去捞。
张大娘吃瓜心切，一把拉住她，声音洪亮，充满了幸灾乐祸，“哎呦喂！快看啊！林长栋的裤衩子跑喽！顺着水飘走喽！这是急着要去镇上给他儿子秀才老爷报喜吗？哈哈哈！”
这一嗓子，把上下游所有洗衣服、干活的人目光都吸引过来了！
只见那条可怜的裤衩子，在河水里载沉载浮，那个醒目的补丁仿佛在向所有人招手，诉说着它的故事和主家的“荣耀”。
河边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哈哈哈！林长栋的裤衩子成精了！”
“这是等不及要提前去享福了啊！”
“快捞上来啊！将来可是秀才爹的裤衩子，值钱着呢！”
“值钱个屁！没看见补丁都比裤衩子大了吗？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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