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奥斯卡
周三傍晚，裴夏安准时坐在工作室，将刚刚录好的《Never Enough》无修音干声版本发进了艾萨克的私人邮箱。
算算时差，伦敦那边正好是上午十点。
她原以为，以艾萨克挑剔又慢热的性格，怎么也得反复听上七八遍，明天早上才会给她回一封写满批注的邮件。
没想到邮件发出不到二十分钟，平板电脑就响了起来。
艾萨克的视频通话请求。
裴夏安挑了挑眉，点下接通： “艾萨克先生，早安。”
“把你的谱子翻到第三页，第四十二小节。”
艾萨克连寒暄都省了，拿红笔敲了敲镜头：“我上次在比弗利山庄跟你说过什么？进第一段副歌之前的换气口，不要用你唱流行歌的那套声带边缘震动！”
“我已经把气声收掉了，这里用的是纯胸声起音。”
“胸声是有了，但共鸣腔还不够深！”
艾萨克抬手做了个向下沉压的动作。
“杜比剧院的舞台纵深比普通歌剧院大得多。你在第四十二小节转调时，咽腔往后缩了一点。录音室的麦克风能修饰声音，但到了现场，那就是底气不足！”
裴夏安在脑海里感叹：“这老头耳朵是装了声呐吗？这都能听出来？”
系统好像有点委屈：“我教你的时候，你还嫌我凶，你现在怎么不骂他？”
艾萨克一脸严肃：“现在再唱一遍。”
裴夏安没理会系统的抱怨，坐在椅子上沉下气息，从C5一路推向E5。每个元音都咬得饱满，尾音收束得干净利落。
艾萨克紧绷的嘴角终于松动了一些，嘴上却依旧不饶人。
“勉强能听了，后天飞洛杉矶，不准喝冰水，不准碰奶制品和辛辣食物。落地之后睡够八个小时，周六下午两点，直接来杜比剧院后台找我。”
“遵命，指挥家先生。”
艾萨克轻哼一声，临挂断前又补了一句：“比格莱美那时候强多了，继续保持，没人能在那天晚上挑出你的毛病。”
说完，生怕裴夏安顺杆爬似的，飞快地切断了通话。
……
两天后，洛杉矶。
三月初的这座城市已经进入了奥斯卡时间。
保姆车驶向比弗利山庄，沿途的巨幅广告牌几乎全被今年的冲奥影片占据，其中最醒目的，正是《Gilded》的横版海报。
海报上，身穿三十年代暗金流苏长裙的裴夏安独自站在剧院舞台中央，一束追光落在她仰起的脸上。
下方赫然写着一行字：
【9 ACADEMY AWARD NOMINATIONS·INCLUDING BEST PICTURE】
副驾驶的多恩举着手机不停拍照，兴奋地说：“夏安xi，跟上个月来格莱美的时候完全不是一个级别！我刚刚看了《好莱坞报道者》的最新特刊，封面全在讨论《Gilded》！”
这次的声势确实不同。
格莱美的最佳原声带终究不是音乐通类，但奥斯卡代表的却是整个电影工业的最高荣誉。
《Gilded》凭借数十亿美元的全球票房和出色口碑，一举拿下九项提名，包括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男女主角和最佳原创歌曲等等所有重量级奖项。
而裴夏安作为一名现役K-pop女团成员，第一次担任电影一番女主角，就同时入围最佳女主角与最佳原创歌曲。
这样的成绩，足以让整个好莱坞侧目。
按照艾萨克的要求，裴夏安在酒店休整了一晚。
周六下午一点五十，保姆车准时抵达好莱坞高地中心。
明晚就是正式颁奖典礼，剧院外围的街区已经全面封锁。验过学院发放的通行证后，裴夏安跟着工作人员穿过后台走廊，第一次真正踏进杜比剧院。
即使早已在系统的模拟空间里看过无数遍，真正站上侧舞台时，她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三千四百个座位层层铺开，四层暗红色的观众席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恢宏。前排座位上已经贴好了嘉宾姓名卡和照片。
裴夏安随意扫了一眼，便看到了好几个只能在影史教科书里见到的名字。
第一排正中央，埃德加、伊莱亚斯和她自己的照片赫然并排。
“别看座位了，先看脚下。”
熟悉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裴夏安低头，才发现舞台前方的乐池里，八十名交响乐手已经全部就位。
艾萨克正站在指挥台上，穿着黑色高领毛衣，手里拿着纯白指挥棒。
原本负责晚会的常驻指挥被他挤到了副手的位置，连乐手的座位和声部安排都亲自重新调整过。
“音频组准备好了吗？”
坐在第十排调音台后的晚会总导演比了个OK的手势。
“随时可以开始。先走一遍无修音声场测试。”
裴夏安接过音响师递来的黑金立麦，走到舞台中央。
艾萨克用指挥棒轻敲谱架，乐池瞬间安静下来。
他抬头看了裴夏安一眼，右手向上一提。
悠远的钢琴单音在剧院里响起。
裴夏安垂下眼帘，在第二拍开口。
“I’m trying to hold my breath……”
杜比剧院的声学环境与体育馆截然不同，混响经过精密控制，声音几乎没有多余修饰。任何气息不稳和音准偏差，都会被清晰地暴露出来。
旋律逐渐推进， 艾萨克手腕一挥，八十人交响乐团同时切入，弦乐与铜管交织，磅礴的声浪顷刻间席卷整个剧院。
裴夏安站在舞台中央，没有后退半步。
“never be enough……”
真混声一路推向高音区，C5、D5、E5，最终稳稳抵达F5，她的声音穿过交响乐团的层层声部，清晰地抵达剧院每一个角落。
第十排的总导演原本还在低头查看分轨参数，听到这里，猛地抬起头，摘下监听耳机。
舞台上的女孩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手里握着麦克风，身后是八十人的交响乐团。
可在那样庞大的声场里，她的声音依然牢牢占据着中心。
直到最后一个尾音落下，钢琴的余韵渐渐消散。
总导演第一个站起身，用力鼓掌。
艾萨克也放下了指挥棒，他仰头看着台上的裴夏安，紧绷了一下午的扑克脸终于露出笑意。
“留着点力气。”老头子哼了一声，“明天晚上，再把那帮老家伙的魂给唱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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