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杀青
从首尔回到伦敦后，剩下的戏一场比一场难拍。
最先拍的是后台戏，维奥拉刚被人顶了角色，心里憋着一肚子火，偏偏还得维持前辈的体面，教琳娜这个新人在后台怎么做人。
剧本上原本没有这句，塞西莉亚却在替裴夏安整理领口时，忽然抬起眼看着她。
“站直了，这行的女人一弯，就再也直不回来。”
裴夏安微微一怔，随即按照戏里的反应垂下眼睛。
监视器后面，埃德加没有喊停。
等这场戏结束，他甚至没提临时加词的事，只让摄影组检查了一遍素材，直接把这一段留了下来。
接下来是她和格雷先生的对手戏。
饰演格雷的贝内特先生身材圆润，走起路来慢悠悠的，一张脸又生得格外慈祥，每次他挺着肚子往镜头前一站，裴夏安就忍不住想笑。
头两次还只是嘴角抽动，到了第三次，她终于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贝内特先生倒是一点也不生气，甚至主动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抱歉。”裴夏安努力把笑意憋回去，“我会调整好的。”
“没关系，年轻人嘛。”
他笑呵呵地摆摆手，等拍摄结束，还特意问她刚才有没有被撞到，又弯腰把墙角那块翘起来的道具护板挪到了旁边。
裴夏安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刚升起一点愧疚，就听见系统刻薄的笑声。
“你刚才被一个胖老头壁咚好多次哈哈哈哈哈。”
裴夏安：……
她决定，在系统和自己的精神状态之间，先拯救后者。
真正让她头疼的还在后面，大合唱的群戏有一大段舞蹈。
开拍前，裴夏安对这一场相当有信心。
毕竟她现在好歹也是个顶流爱豆，唱歌跳舞是吃饭的本事，心想演戏比不过这些专业的，跳舞总不能输了吧。
结果第一个被点名的就是她。
舞监抱着胳膊看了她半晌：“你现在跳得像个现代人。”
这话听着像夸奖，仔细一想，侮辱性甚至比直接说她跳得不好还强。
毕竟他们现在拍的是十九世纪的戏院。
当天晚上回酒店，裴夏安洗漱完就进了空间，一直练到天亮。
系统围观了全程，憋了半天，终于给出评价。
“有进步。”
裴夏安眼睛一亮：“真的吗？”
“从躲蜜蜂，进步到了躲一群蜜蜂。”
裴夏安气得当场关掉了训练界面。
接下来的日子里，拍摄一点点推进。
酒馆里，尤利安替琳娜挡下一杯酒，雨幕中，琳娜把伞塞进他的手里，他却没有接，只说：“我送你到门口就走。”
后台楼梯上，尤利安教她如何面对台下的观众。
“站在台上，别看我。”他站在低一级的台阶上，抬头看着她，“看观众席最后一排。”
裴夏安跟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摄影机从侧面推近，将两个人之间那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收进镜头。
这些戏拍起来比最初顺利得多，伊莱亚斯每天都比她早到十分钟，提前对词、走位。
裴夏安偶尔唱错了调，他也不急着纠正，只用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打拍子，等她自己找回来。
时间转眼到了十二月中，全片最大的一场群戏正式开拍。
这是戏院第一次真正坐满观众。
一百六十名群演挤满了现场，男人们穿着燕尾服，女人们的裙摆缀满亮片，化妆间里弥漫着浓重的发胶味，熏得人恨不得当场打开所有窗户。
舞台上要站四十多个人，乐队全员进入乐池，艾萨克亲自担任指挥。
至于琳娜，她在剧中的身份只是个引座员，既轮不到她站在最前面，也没有什么单独的高光时刻。
裴夏安老老实实排在第二排，她本来以为，只要记住自己的走位和动作，这场戏就算过了一半。
直到音乐响起，前排的人开始移动，后排的人跟着转身，裙摆、手臂、脚步和乐声交错在一起，裴夏安刚数到第三个拍子，注意力就被左边一位女士晃动的扇子吸引了过去。
下一秒，舞监的手掌便落在她背上。
“第二排，你的脚！”
裴夏安猛地回神，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脚已经踩出了规定的位置。
她赶紧归位，余光却不由自主地往前排瞟。
塞西莉亚站在舞台中央，上半身几乎纹丝不动，只有裙摆随着动作流畅地展开、收拢。周围的人来来去去，她却像整座舞台的中心，连抬手的角度都恰到好处。
裴夏安看了两眼，默默收回视线，她决定还是先管好自己的脚。
可惜，群戏这种东西，从来不是一个人管好自己就能顺利结束的。
道具组准备的那盘面包，拍到第三条时，被群演吃得干干净净。
道具组长抱着空盘子站在原地，望着盘底的碎屑，半天没说出话。
第四排又有两个人跳反了方向，迎面撞在一起，两人愣了一瞬，随即笑出了声，连带着附近几个人也跟着破功。
副导演举着喇叭，气得声音都变了。
“笑声重来！刚才那声笑太假了，跟开例会似的！”
好不容易重新开始，乐队那边又出了问题，有个声部跑了半个音，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等着艾萨克发火。
谁知艾萨克听完，只是把指挥棒往下压了压。
“留着。”他低头看了一眼乐谱，又抬起头，“那个年代的合唱团，本来就不可能每个人都唱得那么干净。”
从早上到晚上，这场戏整整拍了十一条。
最后一遍结束时，片场终于安静下来，紧接着，不知道是谁先鼓起了掌。
掌声很快蔓延开来，台上台下的人都跟着拍手。
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大家只是单纯地觉得，这场戏终于拍完了。
裴夏安一边鼓掌，一边偷偷活动发酸的小腿，她觉得自己的脚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那是全片最重要的一场戏，名角临场罢演，原本只是引座员的琳娜被推上舞台，临时顶替空缺的角色，唱响《ember》。
整段表演从舞台下方开始，经过三层台阶、两个转场，再穿过八组舞群，最后由琳娜独自走到台口。
到了最后一段，她不再跳舞，只需要站在那里，把整首歌唱完。
听起来简单，实际拍摄却难得惊人。
升降台临时出了故障，剧组只能改方案，让四名工作人员躲在侧幕里手动推动舞台装置。
埃德加看完调整后的走位，给这场戏定下了要求。
“一镜到底，现场收音。”他停顿了一下，“跳舞的时候，不许对口型。”
裴夏安站在舞台边，低头看着脚下的标记。
她知道这一段有多重要，琳娜此前一直在台下，看着那些被掌声和灯光簇拥的人，直到这一刻，她才终于被推上舞台。
她没有准备好，也没有退路，她只能唱。
《ember》拍完后，整个剧组的拍摄进度终于进入了最后阶段。
大结局安排在第二天，格雷的戏院被查封，桌上放着一串钥匙，格雷看了它最后一眼，随后将钥匙扔在桌面上，头也不回地离开。
曾经挤满观众、灯火通明的戏院，就这样走到了尽头。
尤利安拎着两张船票，在台口等琳娜，他已经替两个人安排好了离开的路线。
只要琳娜走下台阶，接过船票，他们就能一起离开这座城市，可琳娜没有跟他走，她告诉他，自己还要唱完最后一场。
琳娜独自站在空荡荡的舞台上，唱起了《Never Enough》。
这一次，台下没有观众，没有掌声，没有灯光追逐，也没有人等着她谢幕，她只是唱完了那首歌。
最后一个音落下时，镜头缓缓扫过空荡荡的观众席，停在台口的木栏杆上，那里留着一张船票。
琳娜走下台阶，穿过空无一人的戏院，推开大门，浓雾笼罩着街道，尤利安站在雾里，手里拎着她的箱子。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迟到，也没有催她快一点，只是站在那里，等着她走近。
琳娜一步步走下台阶，她看着他，终于抬起手……
画面切黑。
这场戏，埃德加拍了两个版本。
一个版本里，琳娜伸出了手。
另一个版本里，她停在原地，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两条素材拍完，全组围绕这个结局吵了整整一个下午。
摄影指导认为不伸手更好。
在他看来，琳娜已经完成了自己的选择，至于她最终会不会跟尤利安离开，应该留给观众自己判断。
编剧却坚持要伸手。
他认为琳娜既然走出了戏院，就说明她已经准备好迎接另一种生活。既然如此，最后这个动作便不该省略。
埃德加坐在桌子另一端，翻了翻两版素材的记录。
“都留着，剪辑房再定。”
伊莱亚斯和裴夏安同一天杀青，出于礼貌，裴夏安和他简单拥抱了一下，系统已经懒得出声了。
它已经确定自己破坏印象的计划已经成功，这个卷毛的威胁还比不上那个Nathan。
崔美淑知道她杀青的消息，连发了好几条信息给她，都是催着她回去听demo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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