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青春
洪武二十五年。
大善殿。
很显然，李尚逸给李可出了一道难题。
虽说那徐家的三小娘子，好像已经出了五服，而且跟徐皇后，其实算是同父异母。
如果是按照大明律法而言，两者结婚自然是不存在任何的问题的。
但是，这法律上不犯法，不代表伦理上，就不存在任何的问题。
其实李尚逸在见了对方以后，按辈分，都理应称呼对方一句舅母。
虽说好像叫舅母也不太对，说得人家好像也是朱棣的似的，应该叫舅姨。
而既然都已经有了这层关系了，那两人自然是不能结婚了。
这天……
李可便又在朱元璋的面前叹气。
朱元璋知道李可在给李尚逸找妻子，某种意义上，也算是自己的外孙媳妇吧。
朱元璋便道：“怎么？这是看上哪家了，人家不同意？”
朱元璋这么一说，李可果然就有了反应。
回他道：“如果是真的这么简单，那也就好了！”
朱元璋那就来兴趣了。
“你说说。”
李可便道：“你外孙看上了徐达徐将军家的女儿了。”
当李可把这话一说，对权力极为敏锐的朱元璋，便意识到了问题。
当然！
其实你真要说现在的徐家还能有多少的影响力么？
徐达都死了好几年了。
让朱元璋整个人为之一怔的，其实是像徐达这样的功臣之家。
朱元璋向来是留着给自己用的。
朱元璋自从打下天下后，就一直在执行一项政策，那就是让自己的儿子，女儿，尤其是儿子，跟功臣尽可能地产生姻亲联系。
这也没有办法！
朱家不是那种世家大族，你要想把天下给稳固下来，你就得跟其他家族的人扯上关系。
人家那些世家大族世世代代都有联姻，都有关系，如果夺得政权，直接就可以安排自己人上位。
这朝堂上，一家子的亲戚，那这天下给人的个人观感就是稳得不行。
而且即便是那些世家大族，之后，也还是要通过嫁公主，来保持联系。
这就好比是李世民。
李世民的儿子虽说跟功臣扯不上太多的关系。
但是李世民的女儿，都纷纷嫁到了功臣之家。
一向擅长政治的朱元璋，又怎么可能不明白这样的道理？
所以你看不管是朱标，还是朱樉，朱樉其实都已经算是个意外，然后晋王、燕王、周王这些，全都是什么，常遇春的女儿，谢成的女儿，徐达的女儿。
而且越是后面的皇子，可能这规定还越是严格。
这一个个的，婚姻都由不得他们自己说话。
而是主要看朱元璋的需求，大明的需求。
然而……
可能在过往的朝代，大部分人做到这一步，都已经算是极致了。
而朱元璋却不是！
朱元璋有时候做的比他们还要过分。
朱元璋是徐达家出一个女儿，他就要让自己的儿子娶一个徐达家的女儿。
大概也是听说了徐达家的女儿家风好。
所以说，这本来就是朱元璋自己的自留地，当一听到自己的自留地被别人给惦记上了，那朱元璋又怎么可能没有反应呢。
更何况……
朱元璋肯定也能敏锐地觉察到，如果徐家跟李家结合，会对皇权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即便此时徐达已经死了。
最后，才是考虑，如果李尚逸娶了燕王妃的妹妹，那李尚逸这个外甥，跟燕王这个舅舅，不就成了连襟了？
你说，你跟一个长辈连襟，这像话吗？
就是给李尚逸一个封国，都没有比这个更过分。
李可见朱元璋呆愣在那里，也是跟朱元璋道：“好在，两人只是可能有一点好感，还谈不上一定要死去活来。”
如果是按照历史。
那这徐家的三小娘子，肯定也是要嫁入皇室的。
只不过……
或许是李可记错，又或许真就是那位。
如果真就是那位的话，那，接下来的历史，可能说不定还会有所改变。
按历史，对方会削发为尼。
因为历史上，朱元璋的儿子多行不法，且政治前途很是黑暗，对方宁愿不嫁，也不愿加入到那些政治斗争当中。
可现如今的大明，早就没有了那样严酷的政治斗争，那搞不好，对方便不会再削发为尼。
当然了！
也不一定。
毕竟这主要还要看，接下来的朱元璋的那些儿子的表现。
以及，对方母亲这小妾的身份，能不能转正。
如果没能转正，那朱元璋估计也不会让徐达的一个小妾生的女儿，成为他儿子的王妃。
即便同样都算是徐达的女儿，可这徐达的女儿之间，也还是有区别的。
朱元璋见李可聊起这个，便道：“你该不会是想让朕给你儿子定下这门婚事吧？”
李可便道：“说的那不是你外孙似的！我向来尊重个人选择，不过我看他的确是有点喜欢，那就看陛下你这个长辈的意见，陛下你觉得行，那就行，陛下你觉得不行，那你跟他说，彻底断了他的念想。”
朱元璋道：“那为何你自己不说呢？”
李可便道：“我是他爹，平常对他实在是太好了，我跟他说，他不会当回事的。只有让一个更加严厉，更加具有权威的人去说他，他才会放弃。”
朱元璋便又道：“那你的意思呢？”
李可便道：“如若可以的话，那我自然是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但是……此事涉及伦理，涉及风俗，这已经不单单是他们二人之间的事。既然此事如此之重，那还是陛下你来决定吧。”
朱元璋：“……”
不过李可要是不说，朱元璋这些年还真没怎么关注过徐达家的女儿了。
从前徐达还在时，时不时还会聊一聊这家里的子女的事。
徐达走后，徐达的那些儿子，又怎么可能跟他聊得过来？
但朱元璋自然了解李可！
只见他目光凝视着李可。
这小子，八成是希望能借他之手，促成此事。
说完了这事后，李可便回去了。
朱元璋这边，也叫来了徐家的老大，问了问此事。
得知对方是徐达小妾所生，而且长得还算是可以，也算是知书知礼，甚至可能还有点冰雪聪明，这也就不难怪，李尚逸能看上了。
可问题是……
这说到底，也是燕王的妻妹啊，即便不是同父同母，而是同父异母，那也还是有点别扭的。
找完了徐家人了解过了以后，朱元璋又去找了礼部。
问礼部，如果是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礼部支支吾吾。
出了五服，照理说，这一般人肯定没有问题。
而且难道因为燕王娶了其姐姐，难道她就不能嫁给其他人么？
可这事难就难在，如果嫁给一个其他毫不相干的人，那也就罢了。
问题是，这是嫁给燕王的外甥。
所以的话，礼部以为，于律法上，没有问题，但是于情理，不赞同这么做。
这徐家老大在回家后，也把这事跟家里人说了起来。
说陛下忽然召见他，问起了妹妹的事。
这搞不好，是准备让自己妹妹入宫了。
但问题是，他这位妹妹是妾生。
真能有这样的殊荣，进宫去侍奉皇子？
不过你真要说的话，跟他这位妹妹年龄相仿的，也的确是有那么几位皇子。
此时徐氏在一旁偷偷听了，也傻眼了。
毕竟真实情况，可能只有她自己知道。
这压根跟皇子没有关系，她又没有见过皇子。
倒是更像是公主跟驸马之子。
朱元璋把徐家，礼部的人都见过了，最后，这才单独召李尚逸进宫。
这应该说，是二人第一次单独相见。
朱元璋一边低头处理着公文，一边用眼角余光打量着李尚逸。
李尚逸这边，也时不时地抬头轻轻地偷看着朱元璋。
朱元璋把他这些小动作，全都看在眼里，也不知过了多久，见李尚逸可比他爹规矩多了，这才道：“听你爹说，你看上了徐家的小娘子了？”
李尚逸自然不敢说谎，道：“回皇外祖父，是。”
朱元璋道：“那你可知，那可是你舅舅妻子的妹妹？”
李尚逸道：“知道。”
朱元璋便道：“你既然知道，那你就不应该看上对方。”
李尚逸其实也觉得有点不太好，可问题是……
目前就他接触下来，也只有对方，让他觉得有点跟其他女的不一样。
李尚逸便道：“是爹爹让皇外祖父你这么跟我说的？”
朱元璋便道：“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
李尚逸便道：“主要是皇外祖父你这语气，听着不像是你自己的主意。”
朱元璋倒没想到，对方竟然还能从中听出区别。
便道：“哦？那如果是我不同意，那我应该是什么语气？”
李尚逸便道：“你的语气应该是很直接的，说不行。而不会说那么多的话。”
这话说得朱元璋都笑了，“看来，你跟你爹一样，也很聪明。”
李尚逸也是道：“那既然徐家的不能娶，那孙儿我只能再找找其他的。”
朱元璋便道：“这么快就放弃了？”
李尚逸道：“没办法，爹爹不同意，皇外祖父你也不同意，人家也不一定同意，那不如早点放弃。”
朱元璋便道：“能拿得起，放得下，这才是男人。”
李尚逸便道：“那皇外祖父你有没有什么好的推荐？”
朱元璋：“……”
这一点，倒是跟他爹一样。
可朱元璋自己儿子都照顾不过来，那里会考虑李尚逸？
更何况他日理万机，这种小事，他一般都不会太过于注意。
就好比他的那些儿子，他都是怎么弄的。
问问身边的侍从，问问相关官员，听说谁家女儿长大了。
长得怎样，品德如何？
当听到长得还行，品德也很好，然后朱元璋就会开始拍板了。
根本不需要再去问其他的东西，直接下旨就好。
所以你让他推荐，他那里会有推荐？
接下来，便道：“我没有推荐，还是你自己去找吧。”
李尚逸便一脸的失望，回道：“那我自己找吧。”
等回到家。
李尚逸便皱着眉头紧紧地盯着李可。
李可也是一脸心虚地别过了头。
干脆……
李尚逸也摆烂了。
娶妻这种问题太过于严肃了，不如直接纳妾吧！
纳妾还不太需要去走流程。
紧接着……
便对李可道：“爹爹，我能不能不娶妻？”
李可便道：“也行。额……你该不会是想要一辈子打光棍吧？”
李尚逸虽说不太清楚打光棍是何意，但根据语境，其实也能猜出来，便道：“那倒也不是，正如爹爹所说，怎能因为一棵树，而放弃整片树林呢，所以，我打算先纳一大堆的小妾。”
李可听到对方这么说，也是如电影《武状元苏乞儿》的达叔那般，一拍桌案道：“好！不愧是我李可的儿子，有志气！”
李尚逸：“……”
这倒是把李尚逸给整无语了。
有你这么当爹的吗？
李尚逸接着道：“我只是不想把时间都浪费在这个上面。”
唉……
看来是失恋了。
其实是个男人，都有可能失恋，都得有这么一段经历。
当初李可自己也很喜欢初中的一个学姐，当年还跟对方一起在操场打篮球呢，记得不是正常上课的时间，而是学校里有点什么事，然后部分尖子生回校帮忙做什么，难道是批改试卷？具体干什么事，已经忘了。
只能说想当年，他也是一位优秀的三好学生啊，深得老师信赖。只可惜后来对方升了初三，就不在一栋楼了，这平常下课给教务处交作业就再也无法在走廊里、教务处见到了。
二月。
草长莺飞。
一切又归于平静。
花了上千两，买了两小妾，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接下来……
李尚逸要做的，就是自己在明州招募士兵，然后自己进行训练。
朱元璋在给了对方兵权的同时，也问起了李可此事。
李可也只能说，“黄了，不过这就是青春！所有人的青春，或多或少，都会留有遗憾。”
朱元璋：“……”
朱元璋此时在心里想的是，能不能说人话？
三月。
高丽百姓从辽东到达明州。
李尚逸又接收了那些百姓，暂时安置在明州。
预计最快的话，明年说不定就可以出发去封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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