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怒之
天色一点点沉下来，落日把海面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橘红，晚风卷着咸湿的海水气息，掠过岛上的林木。
新盖好的二层小楼亮起了屋内的灯，暖黄的光从玻璃窗透出来，在这片荒岛上格外显眼。
远处传来一阵慢悠悠的脚步声。
李铿锵一手拎着一条大鱼，两条鱼都将近两米长，鱼身沉甸甸的，银亮的鱼鳞在暮色里还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不紧不慢地朝着小楼这边走，花衬衫被海风掀得来回飘，蛤蟆镜依旧架在鼻梁上，一副不太着调的样子。
走到屋子前，李铿锵看见小姑娘正站在院子里正在四处转悠，便开口打趣道：“怎么了发包方，房子看着不合心意？”
祝如愿本来正绕着新房四周慢慢走动，认认真真排查，看看有没有哪里需要调整优化的地方。
听见打趣，她侧过头，开玩笑似得回道：“倒也不是不满意......我就是在琢磨，这房子归我的话，能不能做出一张房产证呢？”
“噗哈哈哈哈！” 李铿锵当场笑出声，肩膀都跟着抖，架在鼻梁上的蛤蟆镜都滑到了鼻尖，“你这小脑袋瓜里，到底都装着些什么奇奇怪怪的想法啊！在【英灵】小队驻地的岛上，还惦记房产证呢。”
好不容易收住笑意，他弯腰，把手里拖着的两条大鱼重重放在院子平整的石台上。
他抬手指了指脚下这座海岛，缓缓解释：“这里是大夏龙脉的龙眼，五公里内都没有生物存在，否则，在大夏国运的滋养下，任何生物都会变的异常强大。”
“无功不受禄，那这是？”祝如愿挑眉，可别再给她一声不响丢到幻境里去历练了。
“哦～”李铿锵拖长语调，摆了摆手，“这是从别的海域里捞出来的，有人为你专门跑了一趟，让我顺路给你带过来，算是一份谢礼。”
祝如愿一愣，有些疑惑。
她在这座鸟不拉屎的孤岛上，压根没什么熟人，实在想不通是谁会特意送东西过来感谢自己。
“今天那场幻境试炼……我是帮谁了却心愿吗？”
“哈哈，你倒是也别太聪明了吧？” 李铿锵神秘一笑，卖了个关子，“给人家害羞的小朋友留点面子，就别追问啦，怎么样？”
祝如愿轻轻耸了耸肩：“行吧，那替我谢谢这位不知名的害羞小朋友。”
她都用不上厨房里备好的刀具，剑气三下五除二就把两条大鱼处理干净，切成大小合适的鱼块，分装到保鲜袋里，一块块码整齐，推进冰箱冷冻层。
想吃的时候，随时都能取出来。
......嗯，冻门。
李铿锵也毫不客气，抬脚跟着她进了屋子。
他是上个时代的人，早就习惯了早年简陋的生活，屋里这些现代化家电，对他来说样样新鲜。
李铿锵一眼就盯上了客厅的按摩椅，一屁股躺上去，摸索着按下开关。
按摩椅开始缓缓震动揉捏，他舒服地喟叹一声，正悠哉享受着，厨房那边慢慢飘出淡淡的食物香气。
李铿锵鼻尖一动，好奇扬声问：“哟，你还会做饭？”
“......反正能吃。”
祝如愿目前已经恢复到她大学毕业后的记忆。
为了早上能多睡一会儿，爸妈出钱给她租了房子，每天下班回来就琢磨怎么把一人食做得更好吃。
虽然说不上手艺有多好，但总归不会把自己养得很差就是了。
祝如愿忽然想起幻境里那团毛茸茸的小家伙，随意开口一问：“对了，小白泽现在在哪里？”
她其实不太敢去打听淮海市最终的结局。
幻境里是圆满改写出来的故事，祝如愿打心底期盼所有人都平安，可她心里清楚，月槐的潜伏、白泽产子暴走......真实的历史往往残酷，未必会有这样温柔的结局。
李铿锵笑了笑，“他？他已经死了。”
话音刚落。
嗡 ——
一声清冽锋利的剑鸣骤然炸开，无形的剑意席卷四方，浓烈刺骨的杀意瞬间铺开，几乎笼罩了大半个海岛。
祝如愿做饭的手一顿，眼神骤然变冷：“谁！是谁杀了他？”
李铿锵却没有被这股杀意惊扰，摆了摆手：“大夏时不时会有外神侵扰，他和我们一样，是战死的。”
“不过你不用太激动，过两天，你应该还有机会见到他，他也在这座岛上。”
他顿了顿，蛤蟆镜后的目光带着几分赞叹：“那小子，可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守夜人总司令，是能和主神正面掰手腕的怪物……至于他的名字嘛……”
他侧过头，笑意深长。
“就让他自己告诉你吧。”
......
骗子。
祝如愿打心底觉得自己上当了。
当初李铿锵说得轻飘飘，说过两天就能见到小白泽。
可她在这座海岛上一待就是半个月，连小家伙的影子都没瞧见。
不过这件事倒也没让祝如愿闷闷不乐。
荒岛的日子看着清静，其实一点都不枯燥。
她每天和李铿锵交手进行潜能训练，累了休息时，就让他动用【虚拟重构】一起看全息影片，总归是很有乐子。
这半个月交手下来，李铿锵早就实打实领教了祝如愿的厉害。
想想幻境里面，她单凭一己之力扭转了淮海市那场注定的悲剧，能做到这种地步，本就不是偶然。
祝如愿本身是没有禁墟的，所有的攻击手段，都是把磅礴的精神力凝练化作剑意。而幻境这一遭，让她同样意识到，她的肉身十分强横。
李铿锵的【虚拟重构】本就不是用来正面厮杀的战斗型禁墟，再加上精神类的攻势对祝如愿几乎不起作用，所以这半个月的切磋，大多都是硬碰硬的近身缠斗。
要不是他身为英灵，本就没有血肉身躯的桎梏，再加上他本身早已站在人类天花板，境界稳稳压她一截，不然很难保持体面。
更可怕的是，祝如愿每打完一场，都在稳步变强。
你永远摸不透她的底线，也不知道她真正的极限究竟在哪。
再继续跟她这么打下去，早晚有一天，他这个老前辈会栽在后辈手上。
......那他在道上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唐雨生这小子再怎么躲，他也得把人揪出来，让他上了！
这天对练结束，两人都稍稍喘着气，李铿锵抹了把并不存在的汗，丢下一句：“明天换个人来和你打。”
“哦。”祝如愿淡淡应了一声，一双眼睛里写满了“你不行啊”。
李铿锵被她这眼神看得一阵憋屈，抬手扯了扯身上花衬衫的领口，蛤蟆镜往鼻梁上推了推，赶紧正色转移话题：“跟你说正经的，你现在已经摸到人类天花板的门槛了，就差跨过一道心关，就能稳稳踏入这个境界。”
能突破到克莱因境的强者不算少，可真正能站上人类天花板的，寥寥无几。
所谓人类天花板，就是人类这个种族能够抵达的极限顶点。
到了这一步，肉身、精神，人身上潜藏的所有潜能都会开发到尽头，再也没有继续往上压榨的空间。
祝如愿提问：“那这道心关，要怎么才能破？”
心关什么时候降临，又会是以什么样的形式解释找上门，每个人的际遇都天差地别，谁都说不准。
李铿锵摊了摊手，一脸无可奈何：“因人而异，全看机缘。”
好个八字真言。
祝如愿眨了眨眼，慢悠悠点点头：“......行吧，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李铿锵被她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噎了一下，哭笑不得：“你说话一直都这么气人吗？”
祝如愿嘴角弯起一点狡黠的笑，歪了歪头：“话说出去办不到，那才叫欠扁。我既然敢说，就有把握做到，这叫......”
“嗯，高手的底气。”
翌日清晨，朝阳破开海面的薄雾，金灿灿的晨光洒在二层小楼的院墙上，连院中青石台面都镀上一层暖光。
祝如愿推开屋门刚踏出院子，一眼就瞧见石坪上站着个少年。
他身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眉目清秀，身形挺拔，安安静静站在晨光之中，看样子已经等候许久。
祝如愿走上前，开口问道：“你好，请问你就是枪哥找来，带我做潜能训练的老师吗？”
唐雨生颔首：“嗯，跟我来。”
他身形轻轻一晃，脚下不借外物，径直腾空而起，朝着海岛东侧的海域掠去。
祝如愿也不拖沓，纵身紧随其后。
两道身影掠过海面，飞出数公里之后，一片嶙峋黝黑的礁石群映入眼帘。
滚滚白浪一遍又一遍猛拍礁石岩壁，撞得水花漫天飞溅，海涛轰鸣的声响不绝于耳。
二人先后落在体积最大的那块礁石顶端，咸腥的海风呼啸而过，将两人的衣摆吹得猎猎翻飞。
祝如愿瞧唐雨生话少得可怜，多半是性格内向，不爱多做寒暄。
她也不打算多余拉扯，主动把对战的节奏往前推进。
“那我们开始？”
对方的回答依旧很简单：“好。”
唐雨生身形骤然消失在礁石之上，速度快得只剩一抹转瞬即逝的白影，空气被高速撕裂，发出一阵细微刺耳的空间震颤。
几乎眨眼的功夫，他人已经杀到祝如愿近前，裹挟千钧巨力的拳头直奔她胸口轰来！
好快！
祝如愿心中一惊，完全来不及细细思考，全凭身体本能反应。
流转在身周的精神剑意瞬间层层堆叠，在身前筑起一道厚重的银白色防御剑墙。
嘭——！
沉重的拳锋狠狠砸在剑意壁垒之上，银白剑幕当场轰然碎裂，狂暴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炸开。
脚下立足的礁石裂开蛛网般的细密裂纹，就连整片海面都被这股巨力压得向下塌陷一圈，高耸的白色浪墙向外滚滚席卷。
祝如愿借着冲击的力道凌空向后翻飞，肉身硬生生扛下这一击的余劲，她半点没有退缩的意思。
这一记硬碰硬，彻底点燃了她胸中的战意。
无数锋利的剑刃切割海风，呼啸着劈向少年的躯体。
可落在唐雨生的躯体上，仅仅只割出一道道浅浅的红色划痕。
......原来如此，他的肉身和她一样，强悍无比。
唐雨生手腕一动，柄厚重的方天画戟自虚空浮现而出。
他单手稳稳攥住长戟，脚下一踏，再一次冲杀上前，方天画戟裹挟海上翻涌的怒涛，带着呼啸风声横劈而来！
凛冽的戟风扑面，海水被长戟带动，化作一道水浪巨刃斩向祝如愿。
祝如愿脚尖在礁石表面轻轻一点，身形凌空向上拔高数米，险之又险躲开这雷霆一击。
滔天海水擦着她的身侧狠狠砸落，轰然撞进大海，掀起数十米高的滔天巨浪，水雾漫天弥漫。
她正要催动剑意顺势反击，目光扫过那柄挥舞而过的长戟，瞳孔骤然猛地一缩。
这杆方天画戟……这分明就是幻境之中，唐明轩队长所用的那柄兵器！
恐怖肉身、方天画戟、操纵海水……所有线索一瞬间在脑海里串在了一起。
祝如愿望向对面那张年轻清秀的面孔，一股闷火气猛地从心底窜起。
她从未如此生气过。
白泽为神兽，寿命悠长，可现在——
居然年纪轻轻就战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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