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除夕，十一点半，沈清辞与顾深抵达石怀青家中。
沈清辞怀里抱着那盆分株的绿萝，顾深手提帆布包，里面装着新鲜白菜、五花肉与饺子粉。石怀青早已系好围裙开门，目光落在绿萝上，伸手接过，稳稳摆在窗台。原有老株绿萝藤蔓垂落，越过窗台边缘，新株叶片稍小，两盆绿植并排而立，枝叶尽数朝向窗外光亮，长势规整。
“面揉了吗。”石怀青问。
“还没。等您说三揉三醒。”
石怀青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入厨房。沈清辞紧随其后，洗净双手，将饺子粉尽数倒入面盆。石怀青立在一旁，静静看着她操作。
“水慢慢加。别一次倒完。”
沈清辞手持水杯，缓缓注水，另一只手不停搅动面粉。干粉结成细碎絮状，反复揉搓成团。面团质地偏硬，她少量补水，继续揉压。掌根压实、折叠、再压实，循环往复十余次，面团终于变得柔软细腻。
“第一遍揉完了。醒二十分钟。”石怀青打量面团状态，取来湿布严密盖上。
顾深站在厨房门口，安静注视着两人。石怀青回头看向他。
“你进来。按剂子。”
他迈步走入厨房，洗净双手，立于案板前。石怀青取下一块醒好的面团，搓成长条，均匀切成若干小剂子。顾深拿起一枚，手掌垂直按下，力道失衡，剂子按压歪斜，厚薄不均。
“轻一点。手放平。”石怀青开口提醒。
他重新取一枚剂子，掌心放平匀速发力，剂子形状规整，只是厚薄依旧略有偏差。沈清辞立于一旁，安静看着，并未言语。石怀青轻叹一声，拿起一枚剂子亲自示范，掌心放平、均匀施力，按压后微微转动修整，成品标准规整，中间厚、边缘薄。
“再试。”
顾深继续尝试，手法愈发熟练，成型效果好了许多。他抬眸看向沈清辞，她唇角微动，依旧沉默。石怀青不再多言，低头持续切制剂子。
沈清辞负责擀皮。擀面杖在案板上平稳滚动，面皮在掌心匀速转动，每一张都边缘轻薄、中心厚实。手法比往日愈发娴熟，速度更快，品相也更圆润。石怀青负责包饺子，褶子从右至左层层叠压，收口时拇指轻按顶端，紧实规整。三人分立案板前，各司其职，配合默契流畅。
“开庭什么时候。”石怀青忽然开口。
“春节后。正月十二。”沈清辞递过一张擀好的面皮。
“赵德芬出庭吗。”
“出。检察院那边安排好了。”
石怀青将包好的饺子摆放在案板上。“周建国呢。他认吗。”
“现在还不认。但证据够了。”
石怀青点头，再度拿起一张面皮。“你爸当年的事，也是证据够了，但没人查。”
沈清辞默然不语。顾深按压剂子的动作未停，指尖节奏平稳。
“现在有人查了。”石怀青放下手中饺子，拍去掌心面粉，“查清楚了。他爸在那边也能安生了。”
厨房陷入短暂安静。唯有擀面杖反复滚动的轻响，与剂子按压在案板上的沉闷声响交织错落。正午暖阳透过窗棂洒落，在地板上铺出一片规整的金黄。
饺子下入沸水锅中，石怀青掀开锅盖，蒸腾水汽扑面而来，模糊了眉眼。她持漏勺轻搅锅底，防止饺子粘连。
“顾深，去拿醋。”
他取来三只小碟，逐一倒好陈醋，摆上餐桌。沈清辞整齐摆放碗筷。三盘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白雾袅袅。石怀青率先落座，夹起一枚咬开。
“咸了。”
顾深也夹了一枚品尝。“不咸。”
石怀青看向沈清辞。“你觉得咸吗。”
沈清辞尝了一口。“刚好。”
“那就不咸。”石怀青又夹起一枚，不再评价咸淡。
用餐至中途，石怀青忽然开口：“你们住一晚。客房我收拾好了。”
沈清辞侧头看向顾深。他目光落于盘中，夹起饺子蘸醋入口，神色平静。
“好。”沈清辞应声。
午后，沈清辞陪着石怀青在厨房洗碗。顾深在客厅接电话，人声隔着墙壁断断续续传入耳中，她清晰捕捉到“进度款”“材料进场”几个关键词。石怀青负责擦碗，沈清辞负责清洗，水龙头流水潺潺，声响不绝。
“清辞。”
“嗯。”
“周建国的案子判了之后，你打算做什么。”
沈清辞将洗净的碗递过去。“翡翠湾的项目还在做。做完之前不会接新项目。”
“做完之后呢。”
“没想好。”
石怀青擦干碗具，整齐归入碗柜。“你做事稳。做审计可惜了。”
沈清辞关掉水龙头，甩干指尖水珠。“审计挺好的。”
石怀青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两人一同走出厨房。客厅里，顾深已然挂断电话，静坐沙发。午后暖阳落在窗台绿萝上，叶片油亮通透。沈清辞走过去，在他身侧落座。石怀青坐入一旁单人沙发，端起茶杯浅抿一口。
电视轻声播放着春晚预热节目，音量微弱。三人静坐客厅，无人言语。窗外天色缓缓沉落，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灯光穿透玻璃，铺洒在地板上，与室内灯光相融交织。
“妈。”顾深忽然开口。
石怀青看向他。
“周建国的案子判了之后，我和清辞去给爸扫墓。”
石怀青放下茶杯。“行。”
沈清辞坐在顾深身侧，望向窗台两盆绿萝。老株藤蔓纤长垂落，新株叶片小巧鲜嫩，两两并排，灯光在墙面投下一长一短两道影子，紧紧相依。
入夜，沈清辞躺在客房床上，毫无睡意。隔壁顾深的房间依旧安静，偶尔传来翻阅手机的细微声响。片刻后，手机屏幕亮起，是他发来的消息：睡不着？
她回：嗯。
他：在想什么。
她：在想周建国的案子。
他：证据够了。
她：我知道。
他：那在想什么。
她盯着屏幕上的文字，没有回复。片刻，新消息弹出：明天早上吃什么。
她唇角微扬，回：饺子。
他：剩的？
她：嗯。
他：好。
她放下手机，侧身翻身。路灯微光透过窗帘细缝，落出一线光亮，铺在床沿。绿萝的影子映在天花板上，穿堂风拂过，枝叶轻轻晃动，影子随之微动。
隔壁彻底归于安静。
她缓缓闭眼。
除夕落幕。正月十二的开庭之日，已然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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