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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4章 真情还是假意


慕容太奶一声冷笑,打断皇帝的悲恸。

“行了陛下,人已经死了,不必在此故作深情。”

“往后好好待我的云儿丫头,把你那皇后废黜,册封云儿做新后,再多诞下子嗣。”

“大雍王朝,自有我慕容家族替你镇守,你又有什么可忧虑的?”

“你即刻派人传唤四国的特使前来,让他们亲眼查验苏轻鸢的尸身。”

“告诉他们,罪徒苏轻鸢已经伏法,希望他们就此罢兵,不要再兴兵进犯大雍。”

“倘若他们执意开战,那便只能兵刃相向。”

“我慕容家麾下汇聚上千修士,何惧四国兵马。”

皇帝抬手擦去脸上泪水,缓缓放下纸人苏轻鸢的躯体。

不知为何,到这一刻,他心底悬了许久的那块巨石骤然落地,一股莫名的轻松感悄然漫上来。

他分不清这是大悲之后的麻木,还是不用再恪守向苏轻鸢许下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婚誓带来的解脱。

曾经他将这份婚约视作圣洁的承诺,下定决心死守到底。

可如今誓言的另一方已经身死,束缚消失,他又可以坐拥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左拥右抱。

心底甚至冒出一个冲动,想立刻传唤后宫美人,相拥温存。

这些时日,他连皇后都不曾亲近,心中早已憋闷许久。

念头刚起,他便暗自鄙夷自己。

苏轻鸢才刚刚殒命,他心中竟然已经生出这般龌龊念想,天底下还有比他更加卑鄙无耻之人吗?

想到此处,他抬起手,狠狠一巴掌甩在自己脸上,清脆的响声在厅堂内响起。

慕容太奶一眼看穿他心底的念头。

“男子三妻四妾本就是世间常理,更何况你是一朝帝王。”

“天下女子,只要你看中,便可纳入后宫,这便是皇权。”

“不必在此演戏卖惨,速速去办正事,传唤四国特使。”

皇帝点点头,不敢再多看慕容太奶一眼,转身走出厅堂。

他独自御剑而来,身边并无侍从可供调遣,正打算派人搜寻南宫云杰,迎面便撞见折返回来的慕容飞云。

二人四目相对,皆是一怔。

慕容飞云神色淡然望着他:

“陛下,你应当知晓,苏轻鸢已经死了。”

皇帝原本以为苏轻鸢离世之后,自己便能放下心中芥蒂,和天下貌美的女子亲近温存,慕容飞云便是其中一人。

她容貌妩媚动人,很是让他动心。

他原本甚至想着同她调笑几句,让她今夜前来侍寝。

可听见这句轻飘飘的  “苏轻鸢已经死了”,他心口猛地一阵抽痛,眼泪再度滚滚落下。

一瞬间,他只觉得慕容飞云无比可恶。

苏轻鸢与她同为后宫嫔妃,算得上一家人。苏轻鸢身死,她脸上没有半分伤感,那似笑非笑的模样,分明是在看热闹,幸灾乐祸。

这一刻,浓烈的厌恶涌上心头,他连多看她一眼都不愿。

可他清楚自己修为不足,根本招惹不起慕容飞云,只能压下情绪,问:

“南宫云杰在何处?朕找他有要事。”

慕容飞云说:“我也正在寻他,此人似乎已经离开,不知所踪——陛下,苏轻鸢已然不在,不要再惦念她了。”

“你还有臣妾,臣妾会一直陪着陛下,无论陛下想让臣妾做什么,臣妾都愿意。”

若是放在往日,这般情话定会让皇帝心神激荡。

可此刻,他只觉得如同吞下一只苍蝇,满心恶心。

尤其听出她话语里藏不住的幸灾乐祸,皇帝的拳头紧紧攥起,心底恨不得一巴掌挥过去,奈何实力悬殊,只能强忍。

他不再答话,转身踉跄奔出,打算独自步行平复心绪,没有再催动御剑。

不远处角落的隐秘结界之中,方才发生的这一幕,尽数落在苏轻鸢眼中。

她面上神色依旧平静,心底却生出几分沮丧。

结界隔绝了外界所有声音,唯有她依靠神念,清晰捕捉厅堂内每一句对话、每一个细微神情。

风吹过结界的屏障,泛起一层淡淡的微光,将外界的火光与烟尘隔绝在外。

她与苏家人的亲情羁绊断绝后,她亲眼目睹苏家人被烈火吞噬,心中不起半分波澜。

这便是无情道。

可她发现,自己与皇帝之间的羁绊,依旧牢牢牵系,没有丝毫消散。

她在皇帝身上种下的清心咒,能感知他心境的变化。

方才皇帝抱着自己的纸人替身尸体痛哭,这份悲伤发自本心,并非假意伪装。

看来皇帝对她确有几分真情。

只是苏轻鸢心中,对他本无男女情意,二人之间,不过是天道缔结的夫妻羁绊,她只能按本心,尽力保全他安危。

紧接着,她感知皇帝心境快速转变,悲痛褪去之后,心底生出解脱与轻松,仿佛卸下沉重包袱。

方才那一番痛哭情深,如今看来掺杂了杂念。

可转瞬,皇帝与慕容飞云相遇,听闻慕容飞云那句幸灾乐祸的话语,她又感知皇帝对慕容飞云的厌恶。

苏轻鸢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诧异,难道皇帝对自己,是真动了真情?

这件事让她难以理解。

她修无情道,男女情爱本就是修行路上要勘破的关卡,可想要证道,又必须亲身经历家庭亲情、男女恋情等情感纠葛。

只有勘破执念,才能在日后修行之中,不因情爱生出心魔,最终导致渡劫飞升失败。

皇帝怀着纷乱心绪,走远之后才再度御剑,匆匆返回皇宫。

回宫之后,他立刻传下旨意,派人前去传唤四国特使赶赴济世堂。

随后,他坐上御轿,以帝王身份离开皇宫,再度前往济世堂,打算亲自安排苏轻鸢的后事,以皇后的最高规制风光大葬,葬入皇家陵寝。

一路之上,街边百姓远远望见御轿,纷纷低头避让,谁也不知道轿中帝王此刻心绪翻涌。

等皇帝再度回到济世堂,四国的特使已经悉数抵达。

几人围在纸人苏轻鸢的躯体旁仔细查验,确认苏轻鸢确已身亡。

心口一处拇指大小的血洞,干涸的暗红血迹牢牢凝在衣料之上,小腹被剖开,金丹被取走。这般致命伤势,任谁都不可能活下来。

特使们面上没有显露幸灾乐祸,反倒故作哀叹。

白熊国特使上前,捶胸顿足,努力挤出悲戚模样,可眼眶干涩,半滴泪水都落不下来。

“苏皇贵妃,我家大王真心想要迎娶你,你怎么就这样离世了?”

随即,他故作疑惑。

“她修为高深,若非遭人暗算,断然不会殒命。究竟是谁害死了苏皇贵妃?”

慕容太奶淡淡开口。

“你想知道,我便告诉你。”

“是我拿出毒药,让苏家之人下药毒杀苏轻鸢。”

“说白了,是我借苏家之手杀了她。”

“你们若是心中不服,尽可来找我寻仇。”

那特使吓得浑身一颤。

“前辈切莫误会,晚辈只是随口一问,并无别的心思。”

“若是言语有冒犯之处,还望前辈海涵。”

慕容太奶说道:“既然如此,你们回去吧,此行的任务已然了结。”

四位特使郑重向皇帝、慕容太奶躬身行礼,随即匆匆告辞,连夜出城,要将今日变故火速禀报各自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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