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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4章 民为重,君为轻


天龙禅师刚走,黄有道便领着一众朝中大臣列队入宫觐见。

黄有道一踏入大殿,便双膝跪地、伏地痛哭不止,身后一众文武大臣紧随其后,齐齐跪地哀嚎,涕泗横流,悲戚之态极尽夸张。

皇帝被众人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满心疑惑,眉头紧锁,沉声开口:“尔等何故痛哭?是家中遭遇变故,还是朝堂出了乱子?”

黄有道捶胸顿足:“陛下!若不严惩苏轻鸢,彻查她冒领军功、窃取功绩的恶行,给慕容家赔罪认错,大雍朝江山社稷必将覆灭!

臣等今日痛哭,是提前为即将覆灭的大雍朝举国哀恸!”

皇帝闻言怒火翻涌,当即抬手抓起案上茶杯,狠狠砸向黄有道的头颅。怒斥:“混账东西!满口胡言乱语,竟敢诅咒大雍国运!”

黄有道不躲不避,任由冰冷坚硬的瓷盏狠狠砸在自己头上,硬生生承受下这一击,随后抬头直视皇帝,语气悲怆:

“陛下,臣等所言句句属实、字字真心,绝无半分虚言!如今全国各地军报尽数传回,所有证据都清晰证实,此番拼死逼退外敌、守护大雍边境的功臣是慕容家一众修士,与苏轻鸢毫无干系!

可苏轻鸢却厚颜无耻,凭空窃取慕容家半数军功,与慕容家并列斩获首功,坐拥无上荣耀!

她全程未曾上阵杀敌、未曾抵御外敌,半点功绩未立,却能平白分得大雍最高军功、独享半份荣光,这让拼死护国的慕容家如何心甘?如何服气?

不仅如此,她还恃强凌弱,擅自出手重伤慕容老祖以及数位慕容家核心修士,行径恶劣、嚣张跋扈至极!

这般作恶邀功、窃取荣光之人,陛下却百般偏袒、极力维护,让她未曾承受半点责罚,未曾向慕容家致歉半句!

这般处置,彻底寒透了慕容家满门忠良的赤诚之心!

此事若不能妥善了结,不给慕容家一个公道交代,日后一旦有大敌大举入侵,慕容家心寒拒战、不肯出手护国,我大雍江山必将分崩离析、彻底覆灭!”

黄有道等人的说辞,与此前天龙禅师一行人所言几乎一样,都在逼迫皇帝惩处苏轻鸢。

皇帝听得头昏脑胀、怒火中烧,厉声怒斥:

“你们只会一味逼迫朕,从来不曾看见轻鸢对朕的真心,从来不曾记得她数次舍命救朕的恩情!

仅凭敌军修士的几句话,便全盘否定轻鸢的功劳,更是逼迫朕惩处轻鸢,你们实在太过蛮横无理、太过刻薄偏执!

朕乃大雍天子,执掌天下权柄,朕认定的首功之人,便是当之无愧的首功,无需旁人置喙!

更何况轻鸢数次舍命救朕,这份救命之恩重于泰山,难道还配不上朝廷的一份嘉奖、一份殊荣吗?”

黄有道当即拱手反驳,语气执拗:“陛下,此番朝廷嘉奖的是退敌护国的朝堂军功,并非此前她救驾的私人恩情。

即便她昔日对陛下有救命之恩,陛下早已论功行赏、予以厚报,那是过往的恩典,绝非此番抵御外敌的功绩,不可混为一谈!”

皇帝皱眉反问:“何谓无关?此番大敌围城、修士来犯,若非轻鸢布下结界护朕周全,朕早已身死,何来今日安稳朝堂?”

黄有道直言抗辩:“即便她对陛下有救命之恩,也仅仅是惠及陛下一人的私恩,对大雍万里江山、对天下苍生百姓,并无半分护国退敌的功绩!

相较于庇护整个王朝、守护亿万百姓的退敌大功,拯救君王一人的私恩,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陛下,明君治理天下,当以民为重,君为轻!”

这番铿锵有力的话其实有大逆不道之嫌,可黄有道已豁出一切。

他深知自己已失了皇帝的信任,惨遭贬官,若是此刻不敢直言进谏、逆势而为,往后余生便再无翻身之机,只能彻底沉沦官场底层。

故而他甘愿冒死进言,哪怕触怒龙颜,也要借此博取清正刚直的名声,试图重新挽回皇帝的信任。

这番话难听刺耳,却直击要害,让皇帝一时语塞、心神震动。

皇帝默然沉思,心中不得不承认,这番话虽刻薄无情,却句句在理。

江山社稷、天下万民与孤身君王相较,若只能保全其一,世人定然都会选择保全江山万民,舍弃孤身君王。

对于整个大雍王朝、天下苍生而言,保江山的功绩,的确远重于保君王一人的私恩,这是世人公认的公理。

可唯独对于他这个亲历者而言,苏轻鸢的救命之恩,是无可替代、重于一切的。

皇帝沉默良久,心知此刻若是降罪黄有道,反倒显得自己心胸狭隘、失了君王气度,于是只得抬手挥手:“尔等尽数退下,此事朕自有思量、自有决断。”

黄有道等人见皇帝已然心生动摇、不再强硬维护苏轻鸢,心知此番劝谏已然达成目的,心中暗自得意,纷纷躬身告退,满意离去。

众人退去后,又有人前来求见,来人竟是这些日子负责打理京城尸身、清理街巷污秽与茅厕杂物的傅景锋。

傅景锋身为正二品骠骑将军,位高权重,本就拥有入宫觐见的资格。

皇帝听闻求见之人是他,心中莫名生出几分不悦,却也心生好奇,想知晓他此番前来究竟意欲何为,遂传旨召他入殿。

傅景锋一踏入大殿,便直挺挺双膝跪地,俯身叩首,态度恭敬又沉重:“臣特来向陛下请罪。”

皇帝微微一愣:“你身有何罪?不妨直言。”

傅景锋俯首在地,语气诚恳又恳切:“臣身为慕容家外门弟子,承蒙慕容太奶栽培提携,又得陛下恩典,得以官复原职,身居骠骑将军之位。

慕容家对臣有再造抚育之恩,恩重如山、无以回报。

可此番慕容家惨遭臣之前妻苏轻鸢肆意欺压,被她凭空抢夺军功、多名族人被她出手打成重伤,臣身为慕容家仆从弟子,却未能第一时间挺身而出阻拦恶行,致使慕容家蒙受奇耻大辱,也让陛下为此烦心失望。

臣护主不力、失职失责,特此前来领罪,甘愿受陛下任何责罚。”

皇帝被他这番颠倒黑白、惺惺作态的说辞弄得满心烦躁,同时也洞悉了他的真实心思。

他哪里是自知失职前来请罪,分明是借请罪之名逼宫,逼迫自己严惩苏轻鸢、为慕容家出气!

皇帝眼眸微眯,语气带着几分审视与冷意:

“你言下之意,是认定苏轻鸢恶行累累,亏欠慕容家,要朕下诏严惩她?

可你切莫忘记,她曾是你的结发前妻,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今日这般步步紧逼、执意追责,当真半分情分都不顾,如此狠心绝情吗?”

皇帝这番问话,意在试探傅景锋心底对苏轻鸢残存的情意,看清他的真实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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