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又开小差

安顿好家里，周明海起身，准备走。

王桂香连忙拦住，脸上堆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

“明海啊，你忙一大天了，吃完晚饭再走吧，妈给你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都炖好了，热一热就成。”

周明海看着她小心翼翼讨好的模样，到嘴边的责备到底没说出口。

可一想到他妈整的这一出——钱搭进去了，首饰搭进去了，连孩子都少了一个，那股气在胸口堵了又堵，到底还是没压住。

他站在玄关，没换鞋，也没看她，不轻不重地说了句：

“妈，饭我就不吃了。你真心疼我，今后就少折腾。我对你，没别的要求，就一点——踏实待着，别生事。没钱你找我要，我会给你的。”

王桂香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接话。

周明海像是才想起什么，一记眼刀飞向沙发那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靠垫里的周明珠，声音陡然厉了几分：

“还有你，周明珠。如果你还想在我公司继续干，就管好自己的嘴，别见风就是雨。把八卦的工夫拿来跑单，我保证也给你提前转正。”

周明珠被这一眼瞪得浑身一激灵，手里的手机差点滑下去，赶紧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大气不敢喘一口。

她心里又委屈又发虚——那些事，她不过是跟妈提了一嘴，哪知道能闹出这么大动静。

可这话她不敢说。

她哥此刻明显窝着火，顾忌孩子不敢跟苏婉发，顾忌孝道不敢对爸妈发，她要是没眼力怼上去，那可就是撞枪口上了。

看清这一层后，周明珠到底没吭声，只把脖子缩得更低些。

王桂香站在旁边，两只手绞着围裙角，嘴闭得紧紧的。

她想辩解两句，可儿子那眼神硬邦邦的，一点缝都不给留，她只好把头低下去，心里却翻来覆去地不是滋味——

她做这些，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儿子好？

怎么到头来，倒成了她一个人的不是了？

周明海也不等她们反应，拉开门，大步迈了出去。

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合上，震得客厅里静了好几秒。

周明海开车回了苏婉住的小区，车停在地下车库，熄了火，却没着急下车。

他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点上。

又把车窗摇下一条缝，烟雾顺着缝往外钻。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车库水泥墙上那排模糊的车位号，脑子里空空的，又好像塞满了东西。

苏婉肚子里的那个孩子，他连面都没见过，连名字都没来得及想，就这么没了。

只要一想到这点，他的心就莫名刺痛。

可他不知道事情搞成这样，自己该怪谁——怪苏婉？怪他妈？还是怪他自己？

思来想去，谁也怪不着，又谁都有份。

这股子痛没法说，也没处说，只能自己闷着。

烟烧到一半，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出一个浅绿色的小精灵头像。

他盯着那个头像看了两秒，只觉心里那口闷得透不过气的东西，像是被谁轻轻撬开了一道缝，不大，却刚好够缓口气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周总，我、我……”

电话那头传来陈琳琳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既委屈又无助。

话还没说完，就哽住了。

紧接着，啜泣声压不住了，渐渐变成压抑的哭声，最后竟直接蔓延成嚎啕大哭。

周明海听着，心没来由地一痛，连声安慰：

“小陈，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不急，慢慢说。”

可那边始终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剩撕心裂肺的痛哭。

周明海在电话这边已经有些手足无措了，只能一遍接着一遍地安抚着：“没事”、“别急”、“好了好了”。

就这样，隔着手机屏幕哄了好一会儿，那边的哭声才终于渐渐小了下来。

又过了半晌，陈琳琳这才控制住了情绪，气息彻底稳了下来。

再开口时，声音虽沙哑，可整个人却像是换了一个人：

“我……我没事了，谢谢周总。刚才我……没控制住，失态了。对不起，周总，打扰到您了。”

语气客气，带着刻意压出来的疏离，好像刚才那一通崩溃，不过是实在没忍住的意外。

这样的乖巧、懂事，让周明海心里的怜惜又不自觉加深了一层。

他把烟头摁灭，声音刻意放得很缓：

“小陈，没事。我虚长你几岁，你可以把我当成你的一个大哥，工作上、生活上，有什么难处，都可以跟我说。别一个人扛着。”

那边沉默了几秒。

紧接着，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却问了周明海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周总，你说，女孩子做销售，要想出成绩，是不是都要牺牲……”

说到这儿，她像是被自己的话烫着了，猛地收住，顿了顿，换了个说法，

“牺牲……我是说，牺牲点什么？”

周明海能做到市场总监，又怎么听不懂这话里的暗示。

到这里，他基本能猜到她刚才为什么哭了——定是为了拿下单子，被客户欺负了。

小丫头刚出校门，一时接受不了，又不好跟家里人说，只能找他这个领导聊聊。

这一刻，周明海心里的怜惜更盛，还掺进了一股说不清的急切和心疼。

这姑娘，做事踏实，上进心强，听说家境不太好，估计是经济压力大，才这么拼。

入行才两个多月，就撞上不老实的客户，三观怕是都崩了。

他几乎能想象出电话那头她缩在什么地方，红着眼眶、咬着嘴唇的样子。

“小陈，”

他开口，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也稳了几分，

“你先别急。这事儿，你跟我说清楚，是哪个客户，怎么个情况。你要是信得过周哥，这事儿交给我来处理。单子我帮你谈下来，别的你什么都不用管。”

陈琳琳闻言，又羞又窘，一个劲地说不用：

“周总，真不用，我自己能处理……这种事，怎么好麻烦您……”

周明海没松口，好说歹说，最后干脆把话压到了工作上：

“小陈，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客户那边要是传出去，影响的是整个部门。你把情况跟我说清楚，我才好判断怎么处理。这是工作，不是私事。”

那边沉默了一阵，才吞吞吐吐地把事情说了个大概——哪个客户，什么场合，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动作。

周明海听完，脸色沉了沉，语气却放得更稳：

“我知道了。这事你别再管了，我来处理。明天到公司，你该做什么做什么，别露怯，剩下的交给我。”

陈琳琳在电话那头低低地“嗯”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鼻音，却比方才踏实了不少。

周明海又安抚了两句，这才挂了电话。

挂完电话，他又点了一支烟。

这一次，满脑子都是陈琳琳被欺负后那副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样子。

她缩在电话那头，连哭都不敢哭痛快，还得压着嗓子跟他说“对不起”。

他越想越心疼，心疼着心疼着，不知怎么，就把她和苏婉想到了一块儿。

苏婉一天班都没上过，从来没受过社会的毒打。

这些年，她想要什么就朝他伸手，房子、车子、彩礼、生活费……一样一样，伸手伸得理所当然。

她很少能理解他工作上的压力和难处，对他人到中年后职场上的那些危机——位置随时可能被人顶掉，业绩一年比一年难做，老板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也很难感同身受。

因此对他的钱，她也很难真正珍惜。

只是一味觉得是他该给的，给少了，就是亏欠了她。

这么多年来，她只顾着一味地索取，完全不关心他累不累，如今，更是连他最在意的孩子都没保住。

而陈琳琳不一样。

她独立，自强，刚出校门就见识了职场的残酷，所以更加珍惜得来的一切。

她理解他的不容易，所以才在端茶倒水这些小事上对他格外照顾。

看他的时候眼睛里带着崇拜，所以遇事总问他建议，把他当成能拿主意的人。

一个只会伸手要，一个懂得心疼人。

一个把他当提款机，一个把他当主心骨。

周明海靠在车座上，烟灰积了老长一截，他也没顾上弹。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和苏婉这段迟来二十年的婚姻，好像结的太仓促了。

仓促到他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自己是否还有更好的选择，就已经把自己的后半辈子交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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