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只能认栽

于是，周明海只能赔着笑，先把人稳住：

“婶子们别急，有话慢慢说，我既然来了，就是来解决问题的。”

说着，他掏出烟，给四个后生一人递了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吸了一口，才把话摊开。

一张嘴，便先给这件事定了个基调：

“我先说一句：今天这事，我妈有错，她不该撺掇你们去。可话说回来，那老婆子的手段，咱谁也没料到。说到底，我妈也是受害者啊。”

说完这句，他脸上的愁苦不自觉加深了一层。

在场的人好似受他感染，不自觉朝着王桂香看去，只见她自己也是一身狼狈，手上也是空荡荡的。

看了几秒后，大家对他这第一句定下的调子，并未反驳。

周明海环顾一圈，知道大家这是默认了，于是，他顺势将所有人拉到同一个阵营，开始有条不紊地分析起眼下的处境：

“按理说，遇见这种事，咱们该报警的。可那老婆子手里有监控，拍的还是咱们持械私闯民宅、公然勒索敲诈的铁证。真报了警，警察先查的肯定是咱们。金饰又是在监控盲区被抢走的，咱们手上没录像、没字据，说破天，也说不清。”

分析完，周明海无比痛心地长叹了一口气。

半晌之后，才咬着后槽牙，不情不愿地甩出了一个结论：

“所以报警这条路，咱们是走不通了。今天这件事，咱们只能认栽。”

周明海虽说得有理有据，在情在理，并且他自己也率先认栽了。

现场几个大婶却并没有那么甘心，她们互相看了看，明显不想认。

可她们也明白周明海说的都是事实，真报警，她们第一句都不知道怎么措辞。

所有人虽然都心有不甘，但被周明海这么明晃晃地直接点出来后，到底找不到合适的话怼回去，因此好一会儿，都没人吭声。

见大家再次默认了自己的结论，周明海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松快了一点。

秉承着“打一棍子，给一颗甜枣”的原则，他猛地吸了口烟，好似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定般，不动声色服了个软：

“认栽归认栽，可咱也不能让你们白栽。我妈惹的事，我这个当儿子的替她兜，也是天经地义。”

一句话说得敞亮又有担当，一下子让在场所有人眼前一亮。

尤其是被抢了金子的四个妇女，全都满眼期待地看向周明海。

周明海见时机差不多了，忽然将话锋一转，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直接亮出了自己的底牌：

“但我丑话说前头——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要多了，我是真没有。”

说完这句，他故意顿了顿，像是等这句话在众人心头掂量完，才把烟灰往田埂上一弹，一板一眼地说着自己的最终决定：

“所以，我今天兜的这个底，只能是个适当，而不是全赔。你们那金饰都是好些年前打的，那时候金价多少？现在多少？相信你们比我清楚，真要我按现在的价赔，我不是不愿意，是真赔不起。这一点，你们若是不认同，那我只能说，我也没办法了。大不了你们去法院告我，法院判我赔多少，我都认。”

这番话，周明海说得不算重，语气还透着点真诚。

他说“去法院告我”的时候，脸上甚至带了点苦笑，像是真被逼到了墙角，破罐子破摔了。

可落进众人耳中，分量却不轻。

他们自然听出来周明海话里的意思：私下赔偿他认，但金额有限；不想私了也行，那就走正规程序，到时候该是多少就是多少。

这话他说的不卑不亢，还真不是唬人的。

别说，他们的金饰根本不是周家人抢走的，就是要周家赔他们被神婆抢走的金饰这个事，她们手里就没个证据，怎么去法院告？

这件事，看起来有两条路，但其实，只有私了这一条能通。

他们心知肚明。

所以心里虽多少都有些不愿意，但谁也没跳出来说不行。

毕竟，私了，好歹还能赔一部分；真闹僵了，可能一毛都要不回来了。

周明海不愧是金牌销售，很会察言观色。

他眼角扫了一圈，见大家都没吭声，心里就有了数——火候到了。

于是，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踩灭了，语气又软了几分：

“各位婶子、姨妈，各位兄弟，大家到底是一个村的，还都是本家，看在我家也是受害者的份上，恳请大家各让一步。我按照克数适当给你们一些赔偿，保证不让你们太吃亏，你们看，成不？”

在场的个个都是人精，听了周明海的话，依旧谁都没接话。

可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本账，都在心里悄咪咪盘算着。

最终，还是王桂香的本家妹子主动站了出来，清了清嗓子，开口挑明：

“明海，你先别问成不成的，你打算怎么算，先摆出来我们听听。算得合理，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算得不合理，那咱们再商量。”

她这话说得留了余地，既没把话说死，也没松口答应，可谓说到了所有人心坎上。

周明海闻言，立马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开始当着大家的面一笔一笔算起来：

“王家表姨，你的金镯子是五年前买的，大约二十克，当时的金价还没到四百，我赔你八千。周家婶子，你的金项链年份更久远，重量也轻，我赔你三千。至于你们两位婶子的金耳环、金戒指，克数小，一人赔一千。”

算完，他把手机屏幕亮给几个人看，

“这个数，比你们当年买的只多不少，你们看成不？”

几个妇女凑上去，围着手机屏幕看了半天，嘴上就开始不消停了。

周明海的表姨第一个叫屈：

“八千？明海，你姨那镯子如今可是值两万多呢，你就给八千，我真的亏死了啊！”

胖婶子也跟着卖惨：

“我那项链跟了我三十年了，三十年的老物件，能按克数算吗？那是念想，念想值多少钱？”

矮胖的婶子也嘟囔着：

“一千块，现在一千块能买个啥？我那个戒指上头还有颗小翡翠呢，你咋不算算翡翠的价？”

瘦高个儿没吭声，只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那意思明摆着——这点钱，说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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