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钓成翘嘴

宋家老宅。

宋老太太头七结束后，宋家的晚辈基本都回城忙自己的工作了。

偌大的老宅一下子空了下来，堂屋里还挂着白幡，供桌上的香烛还没撤干净，只是人气散了，显得格外冷清。

只有已经退了休的宋玉珍和还在放暑假的宋玉瑾在吃晚饭。

桌上四个菜，两荤两素，都是宋玉珍随便做的，卖相一般，味道倒还过得去。

宋玉珍是个热络的性子，嘴里闲不住，一会儿说隔壁谁家添了孙子，一会儿说菜市场的鱼又涨了两块钱。

宋玉瑾是个闷葫芦，任他姐说破天，他只管低头扒饭，偶尔“嗯”一声都算是给面子的。

两人基本没啥话聊，一个说，一个吃，倒也相安无事。

正吃着，宋玉珍的手机响了。

宋玉瑾本能地想要快速扒拉几口，匆匆下桌。

实在是宋玉珍经常接到老姐妹的电话，一聊就是半小时以上，从家长里短聊到养生偏方，他坐在旁边嫌吵得慌，耳朵根子不得清静。

可才扒拉两口，便听宋玉珍拿起电话，声音陡然软了几分，轻声喊了句：

“安柠妹子，你怎么有空给老姐姐打电话？”

安柠两个字，直接让他手中的动作停下了。

筷子悬在半空，碗里的饭粒都忘了往嘴里送。

是她。

他第一次没着急走，猫在桌子上，屏住呼吸，脊背挺得笔直，腰不自觉地往前探了半寸，连那口嚼了一半的饭都含在嘴里，不敢出声。

可宋玉珍没开免提，他听不真切，只能从宋玉珍的回话中大致猜测：安柠应该是在咨询宋玉珍能不能使用前段时间宋老太太葬礼的相关视频，放到她的视频账号上。

宋玉珍向来豪爽，大腿一拍，嗓门都高了：

“嗨，我当什么事呢，不碍事，你随意用！反正那次葬礼全网都直播了，没有别人能用，你不能用的道理。”

说着，又欣慰地感叹了一句：

“大妹子，你终于想通了，真好哇。好好干，你如今正是当打之年，又没人拖累，孩子又成器，就该好好干一番事业来，姐看好你！有什么需要姐的，你直说。”

宋玉瑾看着自家姐姐说的真挚，心中也不觉一暖。

虽然听不到那边说了什么，但他端着碗，目光落在桌角那碟没怎么动过的红烧肉上，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安柠的样子来：

此刻，她大约是微微低着头，嘴角噙着一点浅笑，不张扬，不热络，可就是让人觉着稳稳的，像水底下的石头，任面上怎么冲，她都纹丝不动。

正想着，宋玉珍的目光状似不经意扫了过来，吓得宋玉瑾连忙扒了口饭掩饰，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嚼得格外卖力。

宋玉珍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忽然话锋一转，对着电话那头问道：

“大妹子，安安还有半个月就要开学了吧？到时候，你送她吗？”

宋玉瑾耳朵“唰”地竖起来了，脖子不自觉地往前，却还是听不到那边说什么，只能从宋玉珍的话里反推。

只听宋玉珍笑着应道：

“是该去送。安安考上的可是顶级名校，可不是一般人能进去的。”

下一秒，她故意提高了嗓门，像是生怕屋里有人听不见似的，惊呼出声：

“什么？学校还奖励了你们这趟去京城旅行？啧啧，还得是孩子争气啊，这待遇也太好了吧！”

宋玉瑾手里的筷子又停住了。

一下子涌出好多疑问，可他没法问出口，心里跟猫抓似的。

学校奖励的旅行，是几天？包不包吃住？她一个人送安安去，还是……还是有别人陪着？

宋玉珍好似感应到了弟弟的渴望，眼角余光瞥了他一下，嘴角微微翘起，不紧不慢地又抛出一个问题：

“那你们啥时候动身啊？”

这一问，再次将宋玉瑾的心提了起来。

他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连嘴里那口饭都忘了嚼。

紧接着，便见宋玉珍顿了一下，像是在听那边回答。

然后，她慢悠悠地“哦”了一声，尾音拖得老长，像一根线，吊着宋玉瑾的嗓子眼儿。

宋玉瑾的喉结动了动，一时之间，也猜不出这声“哦”是什么意思。

是快出发了，还是还早？是定了日子，还是没定？

他恨不能把耳朵伸进手机里去。

正猜着，却听宋玉珍紧接着又问：

“坐火车还是飞机？”

问完，她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眼皮子都没往宋玉瑾那边抬，可那嘴角的弧度，分明是憋着笑。

宋玉瑾整个人已经僵在了凳子上，嘴微微张着，活脱脱一条翘了嘴的鱼。

手里那碗饭早凉透了，筷子悬在半空，菜也忘了夹。

偏偏宋玉珍这时候不问了，跟电话那头聊起了别的，什么“最近天气热”、“注意身体”、“有空来家里坐坐”……全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一句一句，慢悠悠的，像拿羽毛在宋玉瑾心尖上一下一下地撩。

宋玉瑾听得抓心挠肝，又不好催，又不好走，只能干坐着，一口一口地扒着那碗没滋没味的白饭。

关心完安柠和安安接下来的行程，宋玉珍又邀请安柠有空来找她玩。

两人在电话里一阵寒暄后，宋玉珍这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将手机放在饭桌上后，她好似才发现宋玉瑾还在，不解地看了他一眼，纳闷道：

“咦，你今儿怎么还没下桌？”

宋玉瑾眼皮都没抬，瓮声瓮气地应了句：

“饭没吃完。”

宋玉珍狐疑地瞅了瞅他碗里还剩大半碗的白饭，又瞅了瞅他那张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的闷脸，嘀咕了一句：

“真是怪事。”

也没再多问，起身收碗去了。

宋玉瑾坐在那儿，慢吞吞地夹了一筷子青菜，塞进嘴里，才发觉碗里的饭也早就凉透了。

恰在此时，一阵穿堂风吹过，吹得院子里的玉兰树随风摇曳。

枝叶的影子投在白墙上，忽明忽暗，晃晃悠悠，像有什么话含在嘴边，想说出来，又不知该怎么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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