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两难
安鑫提着那两盒礼品，转了三次公交，才回到家。
一路上，他靠着车窗，脑袋抵着玻璃，颠一下，磕一下。
手里那两盒东西搁在腿上，勒痕还留在指头上，红红的两道印子。
进了家门，实在没力气把礼品拎进去了，随手往门边一撂。
盒子倒了，牛奶滚出来一盒，他也没捡，就那么歪歪斜斜地堆在门口，像一堆没人要的破烂。
他自己则是往沙发上一瘫，整个人散了架似的，眼睛盯着天花板，胸口一起一伏。
心里正窝着火，突然手机响了。
他本能地以为是沈念，正不耐烦，哪知摸出来一看，是他妈吴桂芬。
他盯着那个来电显示看了两秒，不想接。
可那铃声响得又急又倔，他到底还是划开了，声音有气无力：
“喂，妈。”
电话那头，吴桂芬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这会儿，她还不知道安鑫请假去找安柠的事，只当他是正常上班，在单位里偷空接的电话：
“安鑫啊，你今天能不能早点下班，来顶个班？我回去给你爸炖点汤来。医院食堂的饭实在难吃，你爸说了好几次了，说想喝家里炖的汤……”
安鑫听着，心里那股火“噌”地就窜上来了。
他在外头顶着烈日跑了一天，连门都没进去，电话也没打通，回来一肚子气还没地方撒。
他妈倒好，这会儿又来给他派活了。
炖汤，顶班，说得轻巧，好像他这一天天的，就是块砖，谁需要都能往哪儿搬。
这个家里，谁有事都找他，谁有气都冲他撒，他真是受够了。
下一秒，他几乎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声音又冲又冷：
“别人都吃得，怎么就他吃不得？我天天又要上班，又要顾家，还要顾着医院，我都快累死了，你知不知道？”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他没停，像是怕一停下来就说不下去了，也像是攒了太久，终于找着个口子往外倒：
“你女儿有钱有闲，天天在家歇着，你怎么不喊她来炖汤？怎么不叫她来顶班？你也是有儿有女的人，不能有事总找我，你去找你女儿啊！”
那头吴桂芬愣住了。
安鑫一口气说完，也安静了。
他听见自己的话在耳边回响，那话又硬又刺，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半晌过后，吴桂芬像是从安鑫这番话里读懂了什么，声音变得又紧又急，方才那点小心翼翼全没了，像是抓着了什么要紧的东西，随即问道：
“你……又去找你姐了？”
安鑫心里“咯噔”一下。
“她怎么说？”
吴桂芬的声音里压着一股隐隐的期待，从嗓子眼儿直往外冒。
那期待藏得不好，一开口就露了底——
她还是盼着安柠能回头，盼着那丫头到底心软，盼着这一场闹剧能有个她熟悉的收场。
安鑫握着手机，听着他妈语气里的渴望，原本被自己口无遮拦浇灭的火，“轰”地一下，彻底烧穿了顶。
“她怎么说？她说个屁！”
他破口大骂，声音大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震耳朵：
“我今天特意请假！特意！带着礼品！坐了三趟车！亲自上门去赔礼道歉！我低三下四地去了！可她呢？她躲着我！门锁着，电话关机，我连她人影都没见着！这就是你跟我爸养的好女儿！人家都说女儿是爹娘的小棉袄——你们这棉袄，真够埋汰人的！”
那头，吴桂芬没声了。
安鑫能听见她的呼吸，一下一下的，粗粗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又低又哑，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她……真躲着你？会不会是刚好有事？”
“有事？有事为什么要关机！”
吴桂芬又沉默了。
这一回，沉默得更长。
他忽然有点后悔，想把话收回来，可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了。
于是，他索性也沉默着，看看他妈有没有什么法子治治他姐。
可下一秒，电话那头，忽然炸出一声怒喝。
是安建国。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也不知道在旁边听了多久。
那声音从听筒里劈出来，哑得厉害，却带着一股子不容分说的横劲：
“你又联系那个不孝女作甚？我都说了，权当没养过她！”
安鑫握着手机的手一僵。
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吴桂芬慌忙把手机往旁边挪，又像是安建国伸手把手机夺了过去。
紧接着，安建国的声音更近了，也更粗了，贴着话筒，震得安鑫耳朵嗡嗡响：
“安鑫，你听好了——她爱来不来！我安建国不缺她那一碗汤，也不缺她那几个臭钱！你去找她，就是给她脸！你越理她，她越觉得得脸！”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劈了，喘得厉害，可那口气一点没松。
吴桂芬在旁边小声劝：
“老头子，你别动气，身体——”
话没说完，就被安建国一句“你闭嘴”给堵了回去。
安鑫站在客厅里，听着电话那头的鸡飞狗跳，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原本还盘算着让他爸妈出面，逼一下他姐。
老头子骂人狠，往医院病床上一躺，再拍个桌子摔个杯子，那架势，安柠未必扛得住。
可他没想到，老头子这么刚，一点余地都不留。
但仔细一想，也正常。
他爸一辈子都以一家之主自居，从来都是他们做晚辈的讨好他的份儿。
让他自降身份去给他姐打电话，赔个不是，说句软话——用他爸自己的话说，那叫给安柠脸。
给脸，他是不可能给的。
这辈子都不可能给。
他宁可躺在病床上骂到嗓子哑，也不会拿起电话拨那个号。
可安鑫不想硬刚啊。
硬刚下去，吃亏的是他。
狠话谁都会说，可事情还需要有人担着啊。
更何况，他身后还有个沈念。
一想到沈念，安鑫的太阳穴就突突地跳。
今天这一趟，他空手而回，什么也没办成。
等下沈念回家，还不知道会怎么闹呢！
想到这里，安鑫只觉一个头两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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