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我不明白

“伯母，我今天来，是想问您一件事。”苏硕开门见山。

　　“你说。”

　　“您之前跟我说，霍家未来的儿媳妇只能是我。”苏硕看着她，语气尽量平稳，“您说舟野对姜许只是一时兴起，让我别放在心上。可前天，您去了姜许学校门口的咖啡厅，还去了别墅给她送见面礼。您还邀请她去生日宴。”

　　她停了一下，看着霍夫人的脸。

　　“伯母，我不明白。”

　　霍夫人端起茶杯，慢慢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才抬眼看她。

　　“苏硕，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有些事，不用我说得太明白。”

　　“我不聪明。”苏硕的声音微微发紧，“伯母，我跟舟野认识这么多年，两家世交，您看着我从小学一路到大学，再到工作。您说过很多次，我才是您看中的霍家儿媳。您说这话的时候，我在旁边听着，我当真了。”

　　霍夫人看着她，目光平静。

　　“可您现在忽然改了态度，连个解释都不给我吗？”

　　霍夫人沉默了几秒，靠回椅背上。

　　“苏硕，我问你一件事。”她说，“你觉得舟野这个人，我管得住吗？”

　　苏硕张了张嘴。

　　“他十六岁上大学，二十岁过司考，二十四岁做合伙人。他爸走得早，霍家上上下下的事，他一个人扛了十年。你以为他做决定之前会来问我一句？”

　　霍夫人端起茶壶，给苏硕的杯子续上水。

　　“他选姜许，不是一时兴起。他跟我说得很清楚，非她不可。我试过，我不认可，我给他介绍顾家的小女儿，他掉头就走。我拿他爷爷压他，老爷子反过来把我数落了一顿。”

　　她停了一下。

　　“苏硕，我活了六十多年，别的不说，看人还是有几分准的。舟野看姜许的眼神，跟看你不一样。那种眼神，我年轻的时候在明庭眼睛里见过。”

　　苏硕的手攥在茶杯上，指节发白。

　　“那您之前为什么要跟我说那些话？”她的声音有些哑，“您说霍家的儿媳妇只能是我，您说姜许掀不起风浪。您给我希望，让我觉得只要我等着，舟野迟早会回头。您现在告诉我，您看错了？”

　　霍夫人放下茶杯，语气不紧不慢，“此一时彼一时。之前舟野身边没有别人，你确实是我看好的。可现在他有人了，我总不能为了你，跟自己的儿子翻脸。”

　　“那姜许呢？”苏硕抬起头，眼眶发红，“她一个大学生，家世普通，什么都没有。她凭什么？”

　　“凭舟野喜欢。”霍夫人看着她，“苏硕，你什么都有，家世、样貌、学历、本事，你一样不缺。可舟野不喜欢你，这一样，就抵得过你所有的好。”

　　苏硕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

　　花房里很安静，只有头顶玻璃天窗透下来的阳光，一寸一寸地挪。茶杯里的龙井已经凉了，茶叶沉在杯底，安安静静的。

　　“伯母。”苏硕终于开口，声音很低，“您说的对，我什么都有。可我想要的那一样，偏偏不在里面。”

　　她站起来，拿起包，看了霍夫人一眼。

　　“我先走了。”

　　霍夫人没留她，只是点了点头。

　　苏硕从花房出来，穿过霍家老宅的院子，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嗒嗒嗒的，一声比一声急。走到院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霍夫人还坐在茶室里，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硕转身走了。

　　车开出霍家巷子，上了主路，她不知道要去哪。手搭在方向盘上，漫无目的地开，红绿灯一个接一个，变绿变红，又变绿。最后她把车停在一条酒吧街的路边。

　　天已经暗了。这条街上的灯牌五颜六色地亮起来，音乐从各家店门里漏出来，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她锁了车，推开最近一家酒吧的门。

　　里面光线昏暗，吧台上面挂着一排倒吊的酒杯，折射出碎碎的光。卡座里坐着三三两两的人，没人注意她。她走到吧台前坐下来，把包放在旁边的高脚凳上。

　　“喝什么？”酒保问。

　　“威士忌。纯的。”

　　酒保看了她一眼，没多问，倒了一杯推过来。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晃了晃，她端起来喝了一大口。酒精从喉咙烧下去，烫得她皱了皱眉，但没停，又喝了一口。

　　她想起霍舟野在办公室里跟她说的话。他说，你是我什么人，我欠你什么。他说，这是最后一次，再有下次，我不会再跟你讲情面。那些话像钝刀子，一下一下割在她心口。

　　她又想起霍夫人的话。她说，他选姜许，不是一时兴起。她说，你什么都有，可舟野不喜欢你。

　　苏硕把杯子里的酒喝完，朝酒保推了推。

　　“再来一杯。”

　　第二杯喝到一半的时候，一个男人从卡座那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酒，在她旁边的空凳子上坐下来。

　　“苏硕？”

　　苏硕侧头看了一眼。男人穿了一件深色衬衫，袖口卷着，手腕上戴着一块不算便宜的表，脸上带着一点试探的笑。她认出了他，赵明远，大学同学，当初追过她整整一年。写情书、送花、在宿舍楼下等她，什么招都用了。她一次都没答应，嫌他不够出众，家里条件一般，本事也一般。后来毕业了，听说他去做建材生意，混得还行。

　　“赵明远。”她叫了他的名字。

　　赵明远笑了，“难得，你还记得我。”

　　苏硕没接话，转过头继续喝酒。

　　赵明远也不恼，靠在吧台上，看着她。她今晚没怎么化妆，口红掉了一半，眼眶泛红，头发有些散，跟大学里那个永远精致得体的苏硕判若两人。

　　“一个人来的？”他问。

　　“嗯。”

　　“遇到什么事了？”

　　苏硕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一下，“不关你的事。”

　　赵明远笑了一声，没再追问，自己也要了一杯酒，慢慢喝着。

　　苏硕第三杯喝到一半的时候，话开始多了起来。

　　“你知道吗，我认识他十年。”她盯着杯子里的冰球，声音有些飘，“十年。他出国读研的时候，我每个星期给他发邮件。他回来做合伙人，我托我爸给他介绍了第一个大客户。他妈妈生病，我去医院陪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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