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不过几个贱民
直到天色暗下,差役们抬着六具骸骨回来。
骸骨上盖着白布,一具具抬上公堂,整整齐齐排了一地。
掀开白布,六具骸骨露了出来。
六个被害人,皆是一年内遭遇凶手虐杀的可怜人,已腐烂成白骨。
有些骨头上还残留着刀斧砍下的痕迹,触目惊心。
六具白骨,最小的看着才五六岁。
细小的骨头,小小的头颅。
那头颅上满是裂纹,像是最后被人用什么东西砸在脑袋上才身亡的。
那是小满的骸骨。
随着呈上公堂的,还有在石室里找到的匕首,帕子,一把菜刀和一把斧头。
菜刀和斧头已经锈迹斑斑。
是石室里放置了许多年,并不是凶手惯用的凶器。
看着六具白骨,众人都能猜出他们生前都遭受了怎样的虐待。
满堂人看得心酸不已,连着见惯了生死的差役都忍不住别开了脸。
望着六具尸骨,柳氏再也撑不住,扑过去痛哭出声。
那哭声撕心肺裂,像刀子一样剜着众人的心。
官府外的百姓忍不住怒骂起来。
“这三个凶手真是畜生不如!”
“就该让他们也尝尝受害者遭受的酷刑。”
“千刀万剐都不解恨!”
三家的家眷到底没忍住。
永昌伯夫人脸色铁青,反驳起来,“除了六具尸骨,什么证据都没,你们凭什么断定是我家正哥儿他们做的?几具白骨摆在这儿便能定案?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她话音未落,便有百姓指着她骂。
“你那儿子,连毒誓都不敢发,不是他们还能是谁!不是没有证据他们就不算杀人凶手!”
“肃静!”晏盱重重拍下堂木。
外面的声音低了几分,仍是压不住的低声咒骂。
“哎,这些受害者的确可怜。”永世子面上一副悲天悯人的神色,眼底却没什么感情。
在他眼中,他是国公府世子,高高在上,身份尊贵。
这些人不过是蝼蚁。
他随意捏死这些蝼蚁又能如何?
没有证据,连大宁律法都不能奈何他。
他也并没有发下那些毒誓,便真有阴魂,恐怕也奈何不了他!
“大人,我也可怜这些无辜的受害者,可仅凭托梦之词,便抓了我们来,否太过儿戏了些?
大宁有大宁的律法,晏大人身为京兆府的府尹,不能凭这些尸骨断案吧。
我还是方才的那句话,说不定是萧知县几人杀的人,毕竟托梦之词实在荒谬。
除了凶手,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人能知晓这些可怜人被害的经过,和尸骨丢弃的地方。
晏大人不妨从他们头上开始查。”
“世子说的是,”陶正跟着开腔,“我们就算纨绔了些,虐杀这种事情却也是做不出来的。”
郭隆行也唯唯诺诺道:“求大人明鉴,这不是我们做的。”
晏盱望着三人,目光冰冷。
“三位所言,倒也有理,托梦之词,的确无法作为堂证来定案。
大宁律法讲究的是真凭实据,既无实证,本官今日就不强留各位了。”
他拍下退堂木,高声道:“今日便到此为止,退堂!”
话音落下,外头的百姓们先不干了。
“就这样放过他们了?”
“凭什么放人?瞧瞧堂上那些受害者!他们都遭遇了什么,哪能如此轻易把凶手给放了。”
“哎,晏大人也是没法子,没有证据,晏大人又不能把他们都抓关起来。”
“也不知这国公府,伯府还有刑部员外郎,都是如何教孩子的!”
“有的孩子是孩子,有的孩子那是畜生!”
百姓们满腔愤怒,却同样无可奈何。
听着这些话,三人的家眷面色难看,但都不敢再去反驳什么。
永夷理了理衣袍,面色如常的走出京兆府。
陶正和郭隆行紧随其后。
三人上了马车后,跟各自家眷离开。
永国公府的马车上。
永老夫人揉着孙儿的膝盖,面色不虞。
“晏盱这狗官,竟敢让我孙儿跪上这么一天,让你祖父去参他一本!
凭几句荒谬的托梦之词,就敢来抓人,他还做什么京兆府尹!”
“还是祖母好。”永夷喟叹声,舒展了下筋骨。
他心里还是不爽快。
往后若还想享受这种乐趣怕是不成了。
万一真给那晏盱抓到把柄便不好。
老国公面色沉沉得看着孙儿。
“夷哥儿,那些人当真是你……”
“行了。”还没说完,便被永老夫人打断,她厉声道:“还问孩子这个做什么!便是杀了又如何,不过几个贱民,岂能与我们夷哥儿精贵的身子相比。
就算杀了几个贱民,也不该让我们夷哥儿跪上这么一整日,莫要把夷哥儿的腿给跪坏了。”
老国公面色讪讪,“我还不是怕被那晏盱给抓到把柄,这才仔细问问。”
“祖父祖母放心。”永夷面露得意,“我们带上郭隆行,他是刑部员外郎的儿子,自幼就跟着他爹看各类案子,最擅收尾,每次都是让他将证据清理干净的。”
老国公点点头,“这就好。”
说罢,他沉默片刻又忍不住叮嘱,“夷哥儿,往后莫要在做这种事情了,那晏盱肯定会盯上你的。”
“祖父放心,我省得。”
往后便是要玩,他只会愈发小心些,定不会晏盱找到半点把柄。
永昌伯府的马车上也差不多。
永昌伯夫人一直怒骂晏盱和那些贱民。
觉得他们死了也活该,还敢连累他的儿子。
唯有陶正,听着母亲的谩骂,表情有些凝重。
“母亲,这事儿会不会跟秦昭曦那贱人有关?便是她昨日说过我面相过后,今儿就有人跑来告状抓我们,是不是太巧合了些?”
永昌伯夫人面露鄙夷,“她哪有此等本事?不过是个乡野村妇,听闻以前还嫁了个泥腿子,丈夫才死没几个月,让侯府的人接回京城也不安分,整日到处跑。
怕是连生养都不成,否则都二十有三,怎么没跟以前那个泥腿子生下一儿半女的。”
陶正想了想,觉得母亲所言极是。
不过是个乡野村妇罢了,就是力气大些。
永昌伯夫人说完,又抓着儿子的衣袍,细心叮嘱。
“正哥儿,往后莫要再碰那些贱民了,家里头又不是没下人让你打,心情不好,拿那些下人出气便是。”
“母亲,我省得。”
陶正应道,但不知为何,他心里头总有些不安。
想到晏盱让他们在堂上发的毒誓。
他们并没有发誓,想来不会像那清和伯一样吧。
唯有郭家马车上。
郭夫人脸色沉得厉害。
郭隆行是三人里头块头最大的,他缩在马车里。
“你这孽障东西!”郭夫人一巴掌甩在郭隆行的脸上,压低声音问,“那些人,当真是你们害的?”
“母亲,是他们逼我的。”郭隆兴哭道,“我不想的。”
郭夫人气得又忍不住甩了儿子一巴掌。
“你父亲寒门出生,走到今日多不容易,你便不能学学你阿弟乖巧些吗?
你阿弟还小你两岁,今年你父亲已经打算让他赴童子试了。”
“阿弟阿弟,永远都是阿弟!”郭隆行猛地抬头,咬牙道:“既然你们眼里只有他,还来管我做什么?大不了叫我蹲大牢吃牢饭。”
他本来也不想。
可是父母眼中只有阿弟。
父亲每次考他功课,对他的责备,还有失望的眼神,都让他痛苦不已。
直到后来他跟了永世子。
从前那些懒得正眼瞧他的同品级官员家的子弟,忽然间换了副面孔,对他奉承簇拥起来。
他享受那种追捧。
永世子让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
后来永世子把刀递给他。
他迟疑片刻,便对着受害者捅了下去。
竟也能感受到一丝快意。
那是对父亲的报复。
父亲既不喜欢他这个儿子,不知他做下这些案子时,还会不会只是一副失望的表情。
郭母愣愣地望着儿子。
竟是因他们自幼对长子施压过重,才酿成今日之局吗?
“母亲,我也不想的,我是被迫的。”郭隆兴又忍不住大哭起来。
他到底是有些怕了。
郭母也伤心落泪,母子二人抱头痛哭。
想到丈夫和次子的前途,郭母心里头清楚,这事儿只得死死瞒着,当做不知。
郭母深吸口气,告诉长子。
“这事儿迟早传到你父亲耳中,你要对你父亲说,这些受害者与你无关,不是你做下的,咬死不认。
还有,往后莫要再跟着永世子了玩了,莫要在杀人了!”
都是那些人带坏了她家孩子。
往后她会好好盯着长子,让他改邪归正。
至于这些受害者,她亦无能为力。
“母亲,我定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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