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她才是此事当中最无辜最可怜的那个
杨父气得脸红脖子粗。
指着‘段二’鼻子骂道:“你这畜生东西,你阿弟尸骨未寒,你便顶着他的名头。
占了他的院子,让他最爱的人遭受这种无妄之灾!
你还有脸在这里提‘大哥’两字?你二弟要在泉下有知,
得知他大哥干出这些事情,都要气活过来骂死你这畜生。”
‘段二’脸色白了些,撑在地上的手慢慢握成拳。
公堂之上,晏盱和众位官差瞪着那信誓旦旦的段家二公子,皆是无言以对。
这‘段二’真与杨大人说得那般,当他们是傻子吗?
落水后受伤,还如此巧合,伤到了与自己大哥腿上留下疤痕的同一个位置?
可腿上的新伤掩盖旧的伤疤,等于没有证据。
杨父也气得够呛。
段从祈腿上的新伤,就好比秦二姑奶奶和呈王妃那案子。
秦二姑奶奶用闭息证实自己才是递信之人,却又没有其他人证。
所以大家都知道她是清白的,却无法真正还她清白。
他们也知不可能这么凑巧,段二公子受伤刚好伤在和段大公子同一处地方。
知道他是用新伤覆盖旧疤痕。
可却没有其他证明了。
段母见儿子腿上的新伤,终于松了口气。
心中又不免悲哀。
若非长子非要冒充老二,段家何故又遭一次劫难啊。
“你、你这明明就是用新伤压那旧疤痕了!”杨贞儿都给气得浑身直哆嗦。
这人做了她四年姐夫,才知他是如此卑鄙之人。
段从祈又慢慢叩首,匍匐在地上,“求大人还草民一个公道。”
晏盱无奈看向杨氏和朱氏,“你们可都还记得自己夫君身上,有没有其他疤痕胎记之类,或能够证明他们身份的特征。”
两个女子面色煞白。
姝娘喃喃道:“他身上除了那道伤疤,并无别的疤痕和胎记。”
朱氏也艰难出声,“夫君身上,也没有疤痕,更没有胎记。”
段母开口道:“大人,既然她们都没证据,还请大人还我们家从安一个公道。”
说罢,她又愤恨的瞪着杨父和两个杨家女,“还有你们,快些将思思念念还给我们段家。
你们这样强行抱走孩子,与那种抢走别人家孩子的拐子有何分别?”
“还有姝娘。”段母目光复杂的望着长媳,“既从祈已经身故,你若想离开段家也无妨。
回去娘家或再嫁,我们都不拦着,是我们家对不起你。
但是思思念念两个孩子,是从祈的血脉,我不会让你带走的。”
曾经她也很喜欢这个长媳。
可她为何非要揭穿从祈的事情。
就这样留在段家不好吗?
带着两个孩子,他们段府也不是苛刻的人家,会好好待她们的。
何故非要闹到这般地步。
跪在地上的‘段二’死死攥着拳,压着心底那股悲痛欲绝的伤心。
他不想让姝娘离开段府。
可如今,他再无这个话语权。
姝娘淡声道:“你们休想,思思念念两个孩子,会与我一起离开,是你们段家先干出如此恶心人的事情。”
说着,她目光落在‘段二’身上,目光坚定起来。
“段从祈,你当真以为毁了你腿上的旧疤痕,我便没有其他证据了吗?”
姝娘说完,朝着晏盱颔首下。
“大人,当初他说自己落水后,被松山县周家村的人所救。
大人可以派人去周家村打探打探,他刚被救上岸时是何等模样。
是如今这副消瘦苍白的模样,还是段从祈那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想来他刚被救上岸,不清楚另外一位兄弟已经溺亡。
只怕会如实告诉村民他的身份,也会求村民帮着去找另外一人的下落。”
她不信段从祈刚被救上岸时,就来得及筹谋一切。
他刚被救上岸,心中慌乱,担心自己唯一的弟弟出事,必定会如实告知那些村民,求他们帮忙去救段二。
这时候他不太可能觉得段二已经死了,就要去冒充他。
所以那些救下他的村民,一定知道他是段大还是段二。
杨贞儿听阿姐这么一说,眼睛就亮了。
“大人,阿姐所言极有道理,那时候他刚被救上岸,得村民们救治。
村民肯定也知道他腿上到底有没有这道新伤。
他说自己是在水下昏迷不醒时受的伤,只要找到救下他的村民。
一问就知他这伤是捞上岸就有的新伤,还是后来才出现在腿上的。”
跪在地上的‘段二’垂着头,无人瞧见他的脸色已惨白一片。
他能事后筹谋一切,却无法在刚出事时就觉得从安死了,告诉村民他是阿弟。
那时候他如实说出一切,希望村民们帮他救下阿弟。
姝娘道:“大人派人去周家村定能查个水落石出的。”
段从祈或许是找到段二尸首后,才想要冒充段二。
他离开周家村,筹谋一切,还特意将自己饿瘦成这副病恹恹的样子。
但他不太可能为了筹谋这些,闹出人命,将周家村见过他的人都杀掉。
其实有思思念念两个孩子,也可滴血验亲。
但段从祈和段从安是双胎,他们的孩子与其中任何一人滴血验亲,都可相融。
无法作为证据。
就算滴血验证,思思念念两个孩子已经三岁,能记得一些事情。
她不想让他们上公堂,与自己的亲生父亲对簿公堂。
晏盱道:“段公子,你可还有什么话说?”
他要看看这段家公子嘴硬到什么时候。
‘段二’垂着头,坚持道:“求大人还草民一个公道。”
事已至此,他断断不可能在公堂上承认了他是段从祈。
否则他会失去所有的一切。
连着段家都要被他毁去。
衙门派人去周家村需要时间,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见他还是嘴硬,晏盱拍下惊堂木。
“来人!”
几名官差进到公堂之上。
“大人。”
晏盱点了几名官差吩咐道:“你们几人快马加鞭,现在赶往松山县的周家村去查此事,不管查出什么,都将周家村的证人带来京城。”
“是!”几名官差立刻领命,转身快步出了公堂。
‘段二’跪在地上,身子微微颤抖。
晏盱看了他一眼,又对另外几名官差道:“今日此案暂停审理,原告与被告都可暂行回府。
你们几人随被告段家回府,这几日辛苦些,守在段府门外,不许段家人外出。”
说着,晏盱的目光扫过段家母子身上,继续吩咐下去。
“待遇见段大人回府,也将此案说给他听。
同段大人说上一声,此案未结,段府上下皆不得擅自离府离京。
也请段大人在府中耽搁几日,我会去太府寺亲自帮大人告假,请段大人莫要担忧。”
“是,大人!”
段母敢怒不敢言。
京兆府办案,任何人都不可违抗。
哪怕是朝廷命官,都是如此。
晏盱又看向杨家父女三人。
“今日此案只能暂时停审,周家村距离京城也有三四百里的路程,快马加鞭一个来回,也要三四日的时间。
所以你们也可先行回府,等周家村那边查到后。
我会派人再请两家来公堂之上,继续审理此案,杨大人,你们先回吧。”
杨父起身,过去搀扶住大女儿。
“多谢晏大人。”
晏盱道:“杨大人不必客气。”
说罢,他宣告退堂,转身离开公堂。
公堂之上,只余下段杨两家和朱氏。
杨父看了段家母子二人一眼,冷哼一声,扶着大女儿道:“姝娘,贞姐儿,走,我们回家去!”
姝娘点头,却起身来到朱氏面前。
见到朱氏惶恐不安的模样,她伸手握住朱氏的手。
“月娥,你要不要先随我去杨家住着?”
朱氏名月娥。
杨贞儿也牵住朱氏的手,笑眯眯道:“朱家姐姐,你去我们家先住着吧,等此案结案后,再做其他打算。”
“杨姝儿,杨贞儿!”段母怒气冲冲走了过来,“你们可别太过分,月娥还是我们段家的儿媳,我们家从安还活着,她今日必须随我们回段府。”
朱氏见到婆母动怒,脸色煞白。
她如今的确还是段家儿媳。
案子未结,活着的就还是段家二公子。
她当真能离开段府,先去杨府住着吗?
杨父拦在三人面前,挡住了段母。
“你再冲过来吓唬她们试试?”
段母被杨父拦下,气得浑身哆嗦。
“你们杨父到底想干什么?快些将月娥和思思念念两个孩子还给我们段家。”
“你那老二到底是不是老大,你们母子心中最清楚不过。”杨父冷哼。
“非要等到周家村的人来作证也无妨,不过我那两个外孙外孙女,还有朱家这孩子,你们休想带回段家。”
说罢,杨父回头对三人道:“走,回家了。”
三人与杨母离开公堂。
段母到底不敢再拦着,眼睁睁看到几人离去,她在公堂上痛哭出声。
‘段二’起身,慢慢朝外走去,脊梁骨弯曲,步伐沉重。
杨家人走出公堂。
外面围着不少人。
除了杨家和段家下人,还有不少百姓。
杨父还在其中瞧见方才给姝娘治病的那女郎中的小徒儿。
小丫头瞧见杨父朝她看过去,冲杨父露出个大大的笑脸。
杨父失笑。
“杨家人出来了!”围观百姓激动起来。
“杨大人,那位段二公子真是段大公子?”
他们在衙门外听得清楚。
杨家状告段家长子冒充已身故的段二公子,干出有违人伦之事。
这消息估摸不到一日,就能传遍整个京城了。
杨父道:“此案还在审理当中,至于他到底是不是段二,晏大人还在查证,相信晏大人会给所有人一个公道。”
有人嘀咕道:“他肯定是段大公子,否则腿上的伤哪有这般凑巧,刚好覆盖在旧疤痕上。真把大家伙当傻子呢。”
“可也有些说不通,段大公子进士加身,前途无量。
有温柔妻子还有一对别人求都不求来的龙凤胎。
他冒充病恹恹的、什么都没有的段二公子干什么?”
“难不成是觊觎自己的弟媳?”
朱氏身子摇摇欲坠。
走到人群外的姝娘听见这话,猛地停下脚步。
她回头看向议论此事的几人,开口道:“他冒充段家二公子,并未觊觎弟媳。
而是他与段二公子感情太深,他无法接受兄弟的离世。
他觉得对不起体弱的阿弟,所以他想让自己阿弟也感受他所拥有的一切。
此外,他冒充段二公子回府后,并没有与我弟媳歇在一起。
他回府后,一直住在书房。
段府下人皆可作证,所以也请你们莫要议论我弟媳,她清清白白。
遭遇这种无妄之灾,她才是此事当中最无辜最可怜的那个。”
她与段从祈青梅竹马,被关在房中那几日。
她已经想通段从祈为何会冒充段从安。
就算知道他是因为对段二的感情太深,觉得亏欠段二太多,段二又是因他而死。
所以他接受不了,想要段二继续活下去。
才决定冒充段二。
但她不会理解,也不可能接受枕边人为一己私欲做出此等丧天良的事情。
说到底,还不是他自己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
想要自己心安理得一些。
他要真觉得亏欠,就应该好好活着,替弟弟安排好月娥,好好照顾爹娘。
而不是冒充成段二,把妻子当囚徒,把弟媳玩弄鼓掌。
朱氏站在姝娘身边,眼眶一红,眼泪滚落下来。
大嫂真好,可惜她与大嫂的妯娌之情,也要彻底断了。
段府下人也出来作证。
“是,我们家二少奶奶这段日子都是与二公子分房。
因为二公子回府后一直说自己病体未愈,怕过了病气给二少奶奶。
所以日日歇在书房里,连吃饭都让人送到门口。”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群又是一阵议论。
“他要真是段二公子,就不会躲着自己媳妇,肯定是段大公子,到底下不去那个手。”
“这么一说,他倒还没太糊涂,把二少奶奶给拉下水。”
有了段府下人作证,那人也知自己说错了话。
“是我不好,不该胡乱编排二少奶奶。”
姝娘点头,“往后你们要往外传此事,也该帮我弟媳辟谣一番,她是无辜的。”
“这是自然,大少奶奶放心吧。”
朱氏紧紧抓着姝娘的衣袖,惶恐害怕的心终于渐渐安定下来。
杨家人坐上马车离开。
杨府下人们也都跟着离开了。
公堂门口的‘段二’怔怔望着远去的马车,听见姝娘那番话,他的眼泪落了下来。
他到底都干了什么?
为什么会失心疯一样,丢弃了自己最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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