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你忘记了最重要的一环
贤王这一招算是快准狠。
平洲城又是整个颐州最核心之地,周围有运河围绕,港口众多。
城内更是有一条长河通往城外的运河。
平洲城一旦被占,朝廷许多需要走水路的粮草军饷等等便全数断了。
贤王占据平洲城后,下令封闭城门,把守运河,不允城内任何人与飞禽出入,城内城外的消息彻底隔绝。
城外援军虽然赶至城外三十公里外的地方,可他们不清楚城内虚实。
不知叛军兵力粮草如何,守将又是何人。
贸然攻城,只怕会伤了城内百姓与三皇子。
必须有城内递出来的消息,援军才能里应外合,一举攻破叛军。
那时候,平洲城已被叛军占据数十日,城内百姓人心惶惶。
瞧见城外的烽火后,城内也知援军已到,但无法轻易攻城,必须把城内的消息递出去。
城内的人想了不少法子,能飞出城的信鸽,全都被守城的叛军射了下来。
也尝试让一些通水性的人从城内的湖游到城外运河,走水路递信,也被叛军发现。
城外运河同样有叛军把守。
那几日,平洲城愁云惨淡。
秦家更是如此。
三皇子被叛军看押起来,秦昭琼整日以泪洗面,秦老夫人唉声叹气。
秦大老爷和秦老二爷整日奔波也毫无办法。
那日下了一整天的大雨,瓢泼似的,从早到晚上都没停歇过。
秦昭曦那时感受到秦府一日比一日沮丧低迷的气氛。
又见那日下着大雨,便去找了秦昭琼,告诉她。
“阿姐,我们偷偷从城内湖里游到城外运河,走水路给城外援军递信。”
她觉得下着大雨,或许有机会把信递出去。
而且她水性还挺好。
秦昭琼正坐在从窗边抹泪,闻言瞪大眼。
“你疯了?城外运河一直有叛军镇守,此前几个从水路出去递信的人。
全都被叛军发现射成筛子,还给捞砍了头,脑袋都还挂在城门口呢。
我们又是姑娘家,泡着水里太久可不好,何况也没那个本事把信递出去。”
秦昭曦有些呆愣愣说,“可是我想试试。”
阿姐每日都在府中伤心流泪,说是担心三皇子。
城内也乱成一锅粥。
叛军占了城后,没几日,就出现兵痞趁夜翻进百姓家中抢东西。
还有些巡逻的叛军借着查奸细为缘由,当街调戏妇女。
这两日,叛军欺辱百姓的行径越来越多。
秦昭琼叹口气道:“阿曦,别试了,被抓着是要砍头的,我可不想你出事。”
秦昭曦却还是坚持。
秦昭琼不知想到些什么,最后同意下来,还取了自己父亲书房里头的书信给了她。
这些书信,平洲城里,大些的府邸都有。
是平洲城知府希望各大府邸,能够想法子将叛军消息递给城外的援军,得援军救援。
拿了书信,秦昭曦换了身深色的衣裳,又把头发紧紧束在头顶。
那封书信也用油纸一层层封好,贴身藏在衣襟中,她带着个斗笠便出门去。
秦昭曦跪在宁寿帝面前,继续述说着当年之事。
“我顺着平洲城内那条通往城外运河的湖泊,游到了城外。
运河各处都有叛军把守,但那日下着大雨,又是夜间,视野不算好。
我一路在水下游着,避开叛军视线,游到了更远的位置。
终于脱离叛军视野,这才顺利将书信递给城外援军。”
众人慢慢听着秦二姑奶奶诉说着当年递信的细节。
“也是因为那日下着下雨,又在水里泡了许久,上了岸后,路上满是泥泞。
将信送到援军手中时,我模样狼狈,浑身泥泞。
援军瞧不清我容貌,便问我是城中哪户人家的姑娘。”
秦昭曦轻叹了声,那时她只说自己是顺阳伯府秦家的姑娘。
援军拿了书信,忙着拟定攻城之策,没再多问。
因她是姑娘家,只给了她一座帐篷,一身军中的长袄,送了碗热乎姜汤进去就没再管她。
她灌了姜汤,披着那身长袄,默默等着。
半夜时候,援军也来不及顾她,便去攻了城。
次日,听闻援军已破城。
她才自个默默进了城,回到秦家。
秦昭琼见她回来,终于松了口气,拉着她去洗漱换了身衣裳,才高兴同她说。
“阿曦,你竟真将信给递了出去?你太厉害了,三皇子也无事了,待会儿我要去看三皇子。”
秦昭琼去探过三皇子回来后,突然拉她回了房,犹豫半晌,才吞吞吐吐告诉她。
“阿曦,昨日援军攻城救下三皇子后,随意与三皇子说了下递信之人是秦府姑娘。
三皇子便以为是我,告诉援军,说递信的是我。”
秦昭琼拉着她的手,语气里满是央求。
“我去见过三皇子,才知他们弄错,也如实告诉三皇子,是你递的信。
但三皇子说,我们姐妹情深,是谁都无妨。
若是我递的信,秦家得了这样的军功,我与三皇子的亲事才能更加名正言顺。
所以不如将错就错,对外说是我递的信,这份军功也暂且给了阿姐可好?
往后若有其他好东西,阿姐定不会忘了你。”
秦昭曦当时愣了愣,“递信的人是我,不是你。”
“哎呀,我们都是姐妹,谁递的不都一样?”秦昭琼握着她的手撒娇。
“反正功劳都会算在秦家,三皇子说了,凭着这军功,秦府说不定能升爵。
到时候搬去京城,住了大宅子,阿曦你想住正院都成。
若有如意郎君,我与三皇子定帮你好好挑选一番,如何?”
秦昭曦倔强摇头,“不成,我可以不要功劳,但递信之人是我,不是你。”
秦昭琼当时脸色就变了,劝她好久,她还是摇头。
最后秦昭琼甩袖离开。
没多大会儿,秦老夫人叫了她过去,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说她,‘你真是不知好歹!’
‘琼儿是你亲姐姐,你都不顾姐妹情分,小小年纪非要争功。’
‘那功劳给了你阿姐,她才能顺利嫁给三皇子,我们秦家才能成为皇亲国戚。’
‘今日祖母就为你们做主,往后对外说,递信之人就是你阿姐了,你莫要对着外头胡言乱语。’
她还是坚定摇头,“祖母,递信之人是我,不是阿姐。”
此后,她被秦家人下令关在房中,不许她出门。
她虽对守门的丫鬟婆子说递信之人是她。
但秦昭琼早已告诉全府之人,是她昨天夜里冒着大雨从湖里游到城外,才把信给递出去的。
没有人信她。
说完当年这件事情,秦昭曦抬眸看向宁寿帝。
“当年递信之人是我,秦家偏袒秦昭琼,为她和三皇子婚事,抢夺了这份军功了。
还将臣女强行送去桃花村八载。
请陛下为臣女做主,还臣女一个公道。”
满场寂静,众人面上神色也复杂万分,不知该不该信这番说辞。
秦昭琼也从马车上下来,跪在了宁寿帝面前,哭得梨花带雨。
“陛下,当年递信之人的确是臣媳啊,只可惜那日下着大雨,我一身泥泞。
又在水里泡了许久,有些风寒症状,嗓子都哑了。
那些援军没认出我,也听不出我的声音,才让二妹妹以为有空子可钻。”
她说着扭头瞪向秦昭曦,眼眶通红。
“二妹妹,你怎还不知悔改?”
呈王也从马车上下来,跪在宁寿帝面前。
“父皇,儿臣能够作证,当年递信之人的确是呈王妃。
也并非如秦二姑奶奶所言,王妃是穿戴好好的去看儿臣。
那日早上,援军破城,儿臣得救,没多久,王妃穿着一身深色衣裳,满身泥泞地跑来见儿臣。
援军这才认出她来,说她就是昨儿夜里递信的秦家姑娘,儿臣才告诉援军,说她是秦府大姑娘。
当年的援军皆可作证,还有王妃当年为了递这封信。
在雨中泡了整整一夜,回来染上风寒,大病一场,秦府上下也皆可作证。”
呈王眸色幽深。
当年,琼儿的确穿了秦昭曦脱下的那身衣裳,冒充是递信之人去看望他。
但那日,琼儿也如实告知他实情。
琼儿泪眼朦胧说,“殿下,那封信的确是二妹妹递出去的。
但我必须夺了二妹妹这场功劳,才有与殿下并肩的资格。
殿下是皇子,我只是个伯府姑娘,倘若没有这桩功劳傍身,世人只会说我的身份配不上殿下,说我攀了高枝……”
那时候他心疼坏了,为了能够让父皇答应这门亲事,决定将错就错,让琼儿冒领这份军功。
想着秦二姑娘性子憨厚,想来不会与琼儿争这份功劳。
谁知她根本不憨厚!非要抢这份功劳。
秦昭曦听完,鄙夷得看了秦昭琼一眼。
“原来当初你见我归家,便已有夺功的打算。
难怪非让我在你房中洗漱换身衣裳,还不许丫鬟进来伺候我。”
竟是早早做了打算,穿上她换下来的衣裳,去见了三皇子和援军。
她说为何援军坚定当初递信之人是秦昭琼。
众人越发看不明白了。
“哎,你们说,这当初递信之人到底是谁啊?”
“以前我真信是呈王妃递信,但现在嘛,呈王妃连自己叔母的嫁妆都抢,啧……”
“当年下着大雨,递信之人身上又全是泥泞,二人容貌身形有几分相似,嗓子也哑了,没有第二个见证之人,真是青天大老爷都难断这案子啊。”
“可秦二姑奶奶说得出细节,我觉得她不像说谎。”
“呈王妃也说得出细节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谁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宁寿帝叹息一声,看向秦昭曦,“你可有证据能证实当时是你给城外援军递的信?
毕竟援军第二日早上在城中见到那个满身泥泞的人是呈王妃。
在此之前,你去城外后,可有人或者援军瞧清楚你的容貌?”
连他都觉得此案怕是很难判了。
秦昭曦摇头,“并没有。”
当初她回府,府里头本身也没几个丫鬟,也无人撞见她。
她又直接去寻了秦昭琼,打算与她说一声,便被秦昭琼留在了房中,特意提来热水,让她梳洗换衣。
宁寿帝冷声道:“那你让朕如何给你做主?”
他的语气已经有些不耐。
秦昭曦高声道:“陛下,衣裳可以换走,病也可以装,但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被呈王和呈王妃遗漏了。
这件事情可以证实臣女并未说谎,证实当年递信之人的确是臣女。”
“什么事情?”宁寿帝皱眉问道。
秦昭曦看向秦昭琼,目光里头满是冷意,“你忘记了最重要的一环,那就是你水性实在一般。”
秦昭琼终于知晓她要说些什么,也意识到自己漏了哪一环。
她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浑身颤抖。
秦昭曦不给她喘息机会,继续道:“虽你也能在水中游上一会儿,可若要从城内那条湖游到城外运河。
远离叛军把守的水路,是需极好的水性。
需要会在水中闭气的功夫。
叛军把守的那段水路足足有两里路。
即便是黑夜,还下着大雨,叛军在那两里地的水岸边设了木棚,灯火通明。
每隔数步便有一叛军站守,水面上一旦露出一颗头颅来,立刻会被射成靶子。”
她顿了顿,接着说:“否则你以为城中派了不少水性极好的人,甚至有一两人可在水中闭息二三百数之间,都无法顺利将信递出去。
你一个连在水中闭息不到百数的人,如何顺利游过叛军把守的水路?”
众人也终于恍然大悟,面上露出兴奋之意。
“我懂了秦二姑奶奶的意思!秦二姑奶奶是说她水性极好、会闭息,所以才能顺利将信递出去?”
“难怪我总觉得她们说起这些这件事情时,有些不对劲。
总想着连着城中通水性的壮汉都无法顺利将信给递出来。
为何一个瘦弱姑娘家能够躲过叛军的眼,真是因为天黑下雨吗?
知府又不是没趁着夜色派人去试过,还以为她们真是运气更好些。
原来不是运气好,而是水性好啊!”
“秦二姑奶奶水性到底有多好?竟能在水中躲过叛军守卫森严的那段水路。”
宁寿帝惊讶道:“你会在水中闭息?所以当初你是靠着在水中闭息的功夫,才能将信给递出去?”
秦昭曦道:“是,臣女自幼性子有些愚笨,但水性极好,能够在水中闭息千数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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