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另有其人
陆衍隔着证物袋，盯着那个被烧的发黑的紫外线灯和底部连接的微型定时器。
他大脑飞速运转，将现场所有的线索迅速拼凑成完整的逻辑网。
“定时器设定在今晚七点四十五分启动。”陆衍眼底闪过冷光，声音低沉，却清晰的传入周围每个人的耳中。
“四氯化碳的光化学反应需要时间，通风井的抽风功率是固定的，凶手算准了今晚的风向，也算准了毒气积聚到致死浓度需要整整半个小时，这绝不是临时起意。”
他在脑海中快速复盘。
一个普通的校工，根本不值得凶手费尽心机布置如此精密的化学陷阱。
定时器设在地下室，时间卡的如此死，凶手的目标，必然是今晚这个时间点原本就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陆衍猛的转头，目光锐利，看向一旁惊魂未定的李老师。
“李老师！”陆衍上前一步，强大的压迫感逼的李老师连连后退，“除了老刘，今晚还有谁原本计划要来这个废弃保管室？”
李老师被他吓的浑身一哆嗦，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尖往下滴。
“没，没有了啊....”他结结巴巴的咽了口唾沫，“平时这里十天半个月都没人来，老刘也就是每天晚上过来打个卡....”
“您想清楚点！”陆衍一把攥住李老师的胳膊，指关节因为用力泛白，“凶手是冲着今晚来这里的人去的！老刘和我们剧组一百多号人，都只是被连累了！”
李老师突然像想起了什么，手忙脚乱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哆哆嗦嗦的点开工作群。
屏幕上的光照亮了他煞白的脸。
“是....是陈耀国教授！”李老师的声音颤抖的不成样子，猛的抬起头，“陈教授是负责学校生化废料销毁的！今晚本该他亲自来清点这批废料，傍晚的时候，他在群里说临时有急事，才让老刘替了班！”
“陈耀国....”
陆衍眼神一凛。
破案的线索终于对上了最关键的一环。
凶手的真正目标，就是这位陈教授。
刺耳的刹车声在实验楼外密集响起，红蓝交替的警灯照亮了校园的夜色。
大批全副武装的刑警涌入走廊，迅速拉起警戒线，强行接管了现场。
由于医科大学的地理位置极其特殊，正处于山城与江城的交界处，而案发的实验楼刚好压在江城的地界上。
这次呼啸而至的，并非陆衍熟悉的赵队队和张局，而是江城刑警支队的人。
为首的是个身材魁梧、留着板寸的中年男人。
他大步流星的走过来，皮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江城刑警队长，杨铁。
杨铁眼神锐利的扫过走廊里狼狈不堪的众人，目光落在陆衍身上，眉头微微皱起。
“闲杂人等退到警戒线外！”杨铁中气十足的吼了一声，转头看向旁边的防化队员，“里面什么情况？”
陆衍没有退，反而迎着杨铁的目光走上前，从内衬口袋里掏出证件，递了过去。
“山城警局特聘顾问，陆衍。”
杨铁接过证件，随意翻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原来是山城警局大名鼎鼎的陆顾问。”杨铁把证件递还回去，语气明面上客气，却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也是久仰大名，不过，陆顾问，这地方划归我们江城管辖，这是我们江城警局的案子，就不劳烦你一个外城顾问插手了。”
他说着，冲旁边的警员扬了扬下巴：“带这几位同志去外面做个笔录，别妨碍我们办案。”
周围的江城警员围了上来，做出了请的手势。
李导和夏诺对视一眼，都有些不知所措。
“杨队，你确定要赶我走？”陆衍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冷冷的看着杨铁。
“怎么？陆顾问还想强行执法？”杨铁脸色一沉，语气变的强硬起来，“我不管你在山城有多大面子，在江城，规矩就是规矩。”
“规矩是用来破案的，不是用来抢功的。”陆衍毫不留情的戳破了对方的心思。
杨铁脸色瞬间铁青：“你什么意思！”
“这次的事件不是意外泄漏，而是一场利用化学反应链制造的蓄意谋杀。”陆衍语气冰冷，字字珠玑，“凶手极其专业，而且对现场环境了如指掌，我们剧组一百多号人现在还在医院抢救。”
他盯着杨铁的眼睛，毫不退让：“杨队，你应该不是那种为了争夺辖区功绩，连民众安全和连环命案都不放在眼里的人吧？”
这句话不可谓不重，直接把责任推到了杨铁头上。
周围的警员倒吸一口凉气，谁也没想到这个年轻的顾问敢这么跟他们队长说话。
杨铁被怼的语塞，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硬生生把火气压了下去。
他知道，如果真如陆衍所说涉及蓄意谋杀，一旦处理不当，这个责任他担不起。
“行。”杨铁咬着牙，冷笑一声，“既然陆顾问这么有本事，那你倒说说，你有什么高见？”
陆衍没有废话，直接抛出底牌：“从目前的线索来看，对方是冲着生化废料负责人陈耀国教授来的，毒气陷阱没杀掉他，凶手很可能还有后手，或者，已经动手了。”
杨铁虽然对陆衍的态度不爽，但听到蓄意谋杀和明确的目标人物，职业本能让他做出了反应。
“小张！大刘！”杨铁抓起对讲机，厉声吼道，“立刻去实验楼顶层的办公室，把那个叫陈耀国的教授给我找出来！确认安全！”
“收到！”
两名干练的警员立刻脱离队伍，顺着楼梯朝顶层狂奔而去。
走廊里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盯着杨铁手里的对讲机，都不敢出声。
陆衍眉头紧锁，心底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两分钟后。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紧接着，是警员小张因为极度紧张而变调的惊呼声！
“队长！队长！出事了！”
杨铁一把抓起对讲机：“说！什么情况！”
“陈教授办公室的门从里面被反锁了！我们敲门没人应！”小张的声音在颤抖，伴随着急促的喘息声，“门缝里.....有很浓的血腥味渗出来！里面肯定出事了！”
“妈的！”
杨铁怒骂一声，拔腿就往楼梯口冲。
“留几个人封锁地下室！其余人跟我上楼！”
陆衍反应比他更快，身形一闪，已经率先冲上了楼梯。
顶层走廊的感应灯闪烁着昏暗的光。
越靠近走廊尽头的那间挂着生化废料管理处主任牌子的办公室，空气中弥漫的那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就越发浓烈。
小张和大刘正焦急的守在门外，手里已经拔出了配枪。
“队长！”看到杨铁上来，两人立刻让开位置。
杨铁几步冲到门前，用力拧了一下黄铜门把手。
纹丝不动，确实被反锁了。
他趴在门板上听了听，里面死寂一片，没有任何声响。
“让开！”
杨铁眼神一厉，后退两步，右腿肌肉紧绷，腰部猛的发力，准备一脚暴力踹开这扇实木办公门。
人命关天，哪怕里面的人已经遇害，也必须立刻破门保护现场！
他的鞋底即将接触到门板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手从侧面探出，死死扣住了杨铁的肩膀！
巨大的力道硬生生打断了杨铁的动作，将他整个人往后猛拽了一把。
杨铁踉跄着退了半步，勃然大怒。
“你干什么！”他猛的转头怒视着陆衍，枪口都差点抬了起来，“里面有人可能快死了！你拦着我破门？！”
陆衍没有理会杨铁的怒火。
他贴近门缝，鼻翼微微翕动，深吸了一口气。
“不能踹。”陆衍站直身子，眼神冷的吓人。
“为什么不能踹？！”杨铁咬牙切齿。
“仔细闻。”陆衍指着门缝，“除了血腥味，还有什么？”
杨铁皱着眉头凑过去闻了闻，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一股刺鼻的酸味，这里是医学院的实验楼，化学试剂到处都是，有点化学气味有什么稀奇的？！”
“这可不是普通的化学气味。”陆衍摇了摇头，“这是硫酸。而且是浓度极高的强硫酸。”
此话一出，走廊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强硫酸？”杨铁愣住了。
“这扇门背后，不仅有死人。”陆衍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看似普通的木门，“恐怕还有凶手留下的第二道陷阱。”
他在众人怪异且充满质疑的目光中，平静的走到门前。
“有发夹吗？”陆衍回头看向刚气喘吁吁跑上来的夏诺。
夏诺愣了一下，连忙从头上摘下一根一字夹递过去。
陆衍接过发夹，将其掰直，将耳朵贴在门锁的位置，把发夹缓缓探入锁眼。
“陆顾问，你这....”杨铁刚想出声阻止。
“闭嘴。”陆衍冷冷的吐出两个字。
杨铁被噎的脸色铁青，但看着陆衍极其专注的神情，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握着枪的手更紧了。
走廊里安静的只能听到陆衍轻微拨动锁芯的咔哒声。
“吧嗒。”
一声极其清脆的机括弹开声响起。
锁，开了。
陆衍没有立刻推门。
他缓缓站起身，用脚尖轻轻抵住门板的最下沿。
“所有人，后退三米。”陆衍头也不回的命令道。
杨铁虽然不爽他发号施令，但还是挥了挥手，带着警员往后退开。
陆衍深吸一口气，脚尖一点一点的发力。
门，被极其缓慢的推开了一条不到五公分的缝隙。
“手电。”
旁边的小张立刻递上强光手电。
陆衍接过手电，顺着那条狭窄的门缝，将光柱打了进去。
当光柱照亮门后景象的那一瞬间。
走廊里的所有人，包括见多识广的杨铁在内，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办公门的内侧把手上，死死拴着一根几乎透明的高强度鱼线。
鱼线笔直的向上延伸，穿过天花板上的一个简易滑轮，连接着门上方正中央悬挂的一个巨大的透明玻璃容器。
那个容器足足有水桶大小，里面装满了黏稠的、泛着微黄的液体。
液体表面，正咕噜咕噜的冒着刺鼻的黄烟。
只要刚才杨铁那一脚踹下去，门被大力撞开，鱼线就会瞬间拉扯倾覆那个玻璃容器！
那满满一罐足以将骨肉瞬间碳化的强硫酸，就会直接当头浇在破门而入的人身上！
杨铁看着那个摇摇欲坠的硫酸罐，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陆衍的眼神里，少了几分轻蔑，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和后怕。
如果不是陆衍拦住他。
他现在，已经是一滩冒着白烟的血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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