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结契

苏良闻言沉默了一息，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人寿有穷时，凡人是如此，哪怕对于修士而言仍旧如此，没有谁能够永生在世，更没有谁能一直活着。

即便是玄阳子这样的半圣也逃脱不了，此乃天理常纲。

而且别说是半圣，就算是真正的圣人，例如那一位……也同样死去消逝了。

“前辈有何交代？”恍惚良久，苏良才道。

“有三件事。”玄阳子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往下按：“第一，贫道死了之后，赵家你替我看着，赵武海那小子能力不错，但天赋已定，日后注定难扛大局，你多帮衬。”

苏良点头。

“第二，师叔的遗蜕在沧澜城地底，贫道把入口封了，钥匙给你。”玄阳子从袖中摸出一枚巴掌大的铜牌，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这里头封着入口的禁制，你炼化之后就能打开。”

苏良接过铜牌，入手冰凉，阵纹中蕴含着一股极其浑厚的禁制之力。

“第三。”玄阳子说到这里，忽然看了苏良一眼，那眼神跟平日吊儿郎当的模样截然不同：“飞仙宗那边，要搞大动作了，不光是冲着九阵，贫道打听到，陆渊在闭关冲击真圣。”

苏良瞳孔微缩。

真圣。

赤松子生前的境界。

玄阳子续道：“陆渊现在是半圣，再往上就是真圣，他若成了真圣，整个古澜州没有一个人能制住他，太虚道宗不行，老夫不行，你更不行，这对你而言，是件大事。”

苏良消化了一会儿，问道：“他大概多久能冲关？”

“不好说，甚至有可能不会成功，但你应当不会赌。”玄阳子言道。

苏良点了点头，他与飞仙宗的关系十分微妙，如今是靠着玄阳子方才维系短暂的和平。

一旦玄阳子驾鹤，如法便会与他算之前的账了。

而陆渊若是真的成功踏入真圣之境，那么他将毫无翻身的可能。

苏良把铜牌收进袖中，对玄阳子道：“明白了，前辈放心，我心里有数。”

玄阳子点了点头，随即道：“听说你想要回界云谷还有界门？”

“没错，我对那处有牵挂，亦不能让其落入他手，受制于人，所以近日会与飞仙宗谈判。”

“既然如此，贫道在此多留留，或许还能为你压阵。”玄阳子道。

“前辈你现在的身体……”苏良不由道。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玄阳子摆了摆手：“贫道一个半圣，就算剩一口气，打个如法还是能打的。”

苏良没再劝。

当天，临出门时，柳晚吟替他理了理衣领，轻声道：“当心。”

苏良握了握她的手：“谈完就回来。”

此一行，他只带上了宋青鸾，二人到山门口时，苏良发现江白居然还赖在草芦里没走，见他出来，江白从草席上蹦起来，眼睛一亮：“苏供奉这是要出门？去哪儿？带上我呗？”

苏良瞥他一眼，直接道：“我去跟如法谈判，你想去？”

江白一听“如法”两个字，顿时来劲了：“飞仙宗大长老？我天海阁跟飞仙宗本来就不对付，你去跟他谈，我去给你壮壮声势，我不要你带我，我自己跟在后头就行。”

苏良没理他，脚下阵纹一闪，人已经出现在数十丈之外。

江白在后面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收了草芦揣进储物袋，远远跟了上去。

……

青阳城镇塔茶楼，二楼雅间，窗边能看见镇塔的塔尖。

苏良在靠窗的位子上坐下，要了一壶茶，慢慢喝着。

宋青鸾站在角落，如被下了噤声咒，一语不发。

不多时，一股强大的气息由远及近，如巨浪拍击海岸。

苏良眯了眯眼睛。

如法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身后跟了六个人，个个气息沉凝，最低的也有神通巅峰，其中两个苏良看不透，应是法光境往上。

这六人鱼贯而入，将茶楼二楼的过道堵了个严严实实，往雅间门口一站，整层楼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那几人守在雅间之外，唯有如法一人淡定走入，在苏良对面坐下。

如法先是扫了一眼窗外镇塔的塔尖，最后目光落在宋青鸾脸上，他笑了笑：“苏长老会挑地方，老夫对这青阳城里的镇塔慕名已久，据说这都是太虚道宗祖师所设，一塔便可镇一城气运，绵延千万载。”

“我倒不知这些。”苏良给他倒了杯茶，推过去。

如法没碰茶杯，目光落在苏良身上，打量了几息，忽然道：“神通中期，气息沉而不滞，看来苏长老最近又有精进，万宗法会那会儿你还没这么稳。”

“托大长老的福，回来之后没怎么被人打搅，清净修行了一阵。”苏良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

如法笑了笑，没再绕弯子，直接道：“划地的事，本座答应了，界门周边三百里，加上界云谷，归你，飞仙宗的人撤干净，不干涉你在那里的任何事，此事可以立下天道契约，我们本来就对那地方不感兴趣。”

苏良放下茶杯：“条件呢？”

“两个。”如法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太虚九阵的完整拓本，本座要验一遍，确保跟宋青鸾学的一致，第二，据说你手里还有一枚九阵种子，也得交出来。”

苏良没接话。

如法续道：“九阵种子在你手里，九阵就永远是你的，本座拿到的拓本再完整，你也能截断，这点道理本座还是懂的，你把种子交了，九阵彻底归飞仙宗，咱们两清。”

苏良靠在椅背上，看着如法，半晌没说话。

如法也不催，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转。

“大长老。”苏良开口了：“九阵种子可以给你，但我也有个条件。”

如法眉梢微动：“说。”

“宋青鸾得回来。”

如法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笑了：“苏长老这是舍不得？她在你太虚道宗住了这些日子，莫不是住出感情来了？”

“她学了我教的九阵，那就是我半个弟子。”苏良语气平平淡淡：“弟子在外头，师尊总得管，大长老把人扣在飞仙宗，我这心里不踏实。”

如法眯着眼看了他几息，忽然道：“行，宋青鸾可以回你身边，在我宗掌握九阵之后，但苏长老可要想清楚，青鸾毕竟是我宗的人。”

“不劳大长老操心。”苏良端起茶杯，朝如法举了举。

如法终于喝了第一口茶，放下杯子时，从袖中摸出一卷契书搁在桌上，契书上已经盖了飞仙宗的大印，只差苏良的签字和手印。

“签了它，界门还有界云谷，便是你的了。”如法把契书往苏良面前推了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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