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咱们家的姑娘，比谁家小子都金贵
把最后一条打铁婆放进活水格，王大柱盖上了舱板。
天边泛起一层青灰。
吴岁低头瞧了眼手表，已经凌晨三点半。
海风比先前急了，刮在脸上冷飕飕的。
船上几个人连轴转了十几个钟头，一个个熬得两眼通红，干劲倒还没散。
陈永强抹掉脸上的海水：“岁哥，这海况正好，咱们趁热打铁，再下一网呗！”
陈阳也凑过来，满脸兴奋。
“就是啊，姐夫，我浑身还有使不完的劲儿。”
“不下了。”吴岁一口回绝。
陈永强和陈阳都愣了。
吴岁指了指脚下响个不停的机舱，收起了笑脸。
“机器高负荷转了一天一夜，再不熄火散热，非得趴窝不可。”
“人也熬了十几个钟头，这时候下网，谁要是让浪头掀进海里，神仙来了也捞不着！”
甲板上没了动静。
吴刚走上前，点了点头。
“阿岁说得对，钱赚不完，命可只有一条。”
吴岁转头朝驾驶室喊道：“磊哥，转舵！往东北开，刚才过来的时候，看到那边有个小岛。”
“咱们找个背风处下锚休整，明天再继续作业。”
吴磊从驾驶室探出头：“好嘞，听你的。”
渔船调过船头，朝东北方向驶去。
半个钟头后，渔船绕进荒岛背风的水域。
铁链哗啦作响，铁锚沉入海底。
柴油机熄火，震耳朵的轰鸣也停了。
周围一下清静不少，只剩浪头拍打礁石的声响。
“大哥，你带永强、大柱和小阳去船舱睡觉。”吴岁摆了摆手。
“那你和阿磊呢？”
“我和磊哥先值着，过几个钟头再换你们起来。”
陈永强打了个哈欠，先前那点兴奋劲儿一散，困意全涌了上来。
吴刚没跟他争，领着三个年轻人钻进船舱。
没过多久，下面便传出了呼噜声。
海面起了薄雾，湿冷的水汽直往衣领里钻。
吴岁和吴磊并排坐在驾驶室外，身子靠着背风的舷墙。
摸出烟盒，吴岁递给堂哥一根，自己也叼了一根。
啪嗒一声，火机蹿起火苗。
浓雾里，两颗烟头忽明忽暗。
吴磊狠抽了一口，望着起伏不大的海面，半晌没吭声。
烟灰积了老长一截，叫海风吹落下去。
“阿岁，这趟回去，我寻思给招娣和来娣换个学校，马上天就冷了，村小学条件还是太差。”
吴岁吐出烟，笑着回了一句。
“行啊，也送到镇小学吧，这样小虎还能有个玩伴，不然把丫丫都带歪了。”
吴磊咧了咧嘴，那笑比哭还难看。
“你是不晓得，我亏欠这两个丫头太多了。”
“村里人都说玲花是个泼妇，谁惹了她，她能拿着菜刀追三条街。”
“可她刚嫁给我那会儿，说话连大气都不敢喘，性子软得很。”
吴岁转过头，看着那张叫海风吹老的脸，安静听着。
“都是叫人逼出来的。”
“头两胎生了招娣和来娣，没生出带把的，村里那些烂舌根子，真能把人逼死。”
“那年分宅基地，本家几个叔伯欺负我没儿子，硬把咱家那块好地抢了去。”
“我去找他们理论，反被几个人按在泥水里打。”
“玲花怀着孕跪下求他们，被他们指着鼻子骂。”
吴磊夹烟的手有些发抖。
吴岁拧起眉，胸口堵得厉害。
村里宗族观念重，没儿子就少了撑腰的人，走到哪儿都容易叫人欺负。
吴磊又狠抽一口，眼圈慢慢红了。
“打那以后，玲花就变了，她发了一样的，非要生个儿子争口气。”
“怀来宝之前，本来还有一个的，可惜流产了。”
“后来怀上来宝，那时候计生办查得严，那是真要命，叫人抓住了，不管几个月，都要拉去卫生院引产。”
“玲花怀到七个月，村里有人告了密。”
“十几个人半夜过来堵门，我带她翻后墙跑，后面的手电筒光柱追着屁股照。”
“实在跑不动了，她一咬牙，挺着大肚子钻进海边的红树林泥潭里。”
吴岁听得身子一绷，半夜的红树林泥潭，涨潮时海水能淹到脖子，里头还有虫蛇。
“她在烂泥里泡了大半宿，只敢把鼻子和嘴露在外头。”吴磊嗓子发涩，
“有条海蛇顺着她脚脖子爬过去，她愣半点声都没出！”
吴岁听得心头直跳，烟烧到手指才回过神。
“后来呢？”
“后来我们不敢回村，我带着他上了船，在海上漂了两个多月。”
“远洋船上全是男人，玲花挺着肚子，给船上的人做饭。”
“来宝生下来时，连块干净布都没有，还是拿我穿烂的汗衫包着。”
吴磊抬起粗糙的大手，抹了把眼角。
“为了争这口气，那两年，我们把招娣和来娣扔在家，两个丫头吃百家饭长大。”
“每回瞧见她们怯生生的样子，我这心里都跟刀割一样。”
“如今手头宽裕了，我得把欠她娘仨的，一点点补回来。”
说完，他长长吐出胸口憋着的气。
海风卷走烟雾，吴岁许久没开口。
脑子里冒出几十年后，网友常拿来调侃的那句话。
难道家里有皇位要继承吗？
可如今站在这条渔船上，听堂哥讲完这段沾血的旧事，他半点都笑不出来。
哪有什么皇位。
都是让旁人的冷言冷语压得喘不过气，只能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好让一家人活得像个人样。
吴岁把烟头摁灭在船舷上，也在心里拿定了主意。
往后陈雪要是再怀孕，不管生男生女，他都不能让媳妇受半点委屈。
家里已经有丫丫这个贴心小棉袄，要是再添个软糯乖巧的闺女，一家人照样圆满。
至于村里的闲言碎语，只要兜里有钱，谁也别想拿那些狗屁规矩压他一家。
“磊哥，都过去了。”
吴岁拍了拍吴磊厚实的肩膀。
“往后咱们家的姑娘，比谁家小子都金贵。”
吴磊用力点头，脸上总算有了笑。
两兄弟靠着舷墙，你一句我一句，聊起了往后的打算。
说着说着，天边那层青灰退了，露出鱼肚白。
晨光透出来，海面上的雾也散了不少。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4424/54220988.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