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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9 章 万一呢


“真是笑死我了,几辈子的福气摆在眼前,他们居然不要!”

“胆子也太小了吧?元俊将军何等人物,怎么可能出事?”

“被裴元修忽悠得团团转,真是一群没眼界的!”

“以后人家吃香的喝辣的,他们就等着在外面喝西北风!”

“等着吧,迟早哭着回村求回族谱!”

嘲讽、讥笑、鄙夷、看戏的声音铺天盖地,压得人抬不起头。

七户人家老的少的,全都死死咬着唇,没有一人争辩。

他们心里清楚,多说无益,愚昧之人唤不醒,贪利之人劝不回。

裴满贵冷眼扫过众人,心中憋着满腔怒火,索性狠下心来。

“你们非要除族是吧?行!我成全你们!”

“既然你们自己要走,那村里田地、房屋,全部按最低市价折算!”

他存心刁难、存心拿捏。

明明村里房屋良田市价尚可,他硬生生压到最底,七户人家十几处宅院、几十亩良田,全部压得寥寥无几。

一亩良田只算二两银子,一间青砖房只算二两银。

明摆着就是欺负他们主动除族、无处可去,肆意拿捏、肆意压榨。

裴满贵高高在上,满脸轻蔑:“你们这群鼠目寸光的东西,天生就不是享福的命!”

“放着泼天富贵不要,非要背祖离乡、自逐家门!今日你们执意要走,他日就算你们跪地求饶,我裴氏族谱,也绝不会再收你们半分!”

“我把话撂在这里——不出半年,你们必然后悔!必然哭断肝肠!”

七婶听得心头又气又凉,却只是淡淡咬牙:“无需族长费心,我们绝不后悔。”

只要能保命,亏多少田地房屋,他们都认!

可裴满贵依旧不解气,被这群人当众打脸、坏了他心中的家族荣光,他心里恨得厉害。

他眼珠一转,冷声再下狠令:“既然已经除族,那就即刻搬走!”

“裴氏村落,不养外姓、不留逐户!今日日落之前,你们必须彻底搬出桃花村!”

“今夜,你们不准在村里多住一晚!一刻都不行!”

这话一出,七户人全都浑身一僵。

此刻天色渐晚,暮色将至,他们连收拾、搬迁的时间都极为仓促。

可全村族人无一人替他们说句公道话,所有人都冷眼旁观、幸灾乐祸,巴不得立刻把这群“蠢人”赶出村子,省得留在村里“晦气”、“扰了裴元俊的福气”。

“走就走!”五叔咬牙出声,“只要能活命,连夜搬走我们也认!”

“写断族文书吧,我们明天就去县衙备案。”七婶大声说道。

裴满贵冷哼了一声  ,“哼,写,本族长现在就给你们写,以后有你们回来求我们的时候。”

裴满贵让儿子拿出来了笔墨纸砚,很快,除族的文书很快就写好了。

七家人全都按了手印,族里留了一张,剩下的两张七户人家拿了两份,一份他们留下,另外一份交给衙门备案。

七户人家心彻底冷透,不再争辩半句。

人心如此,同族如此,可笑、可叹、更可悲。

众人转身,快步回屋收拾家当。

没有哭闹,没有争执,没有不甘。

家家户户迅速打包被褥衣物、锅碗农具、零碎细软,能带走的全部带走,带不走的索性舍弃。

短短半个时辰。

七户人家,拖家带口,肩挑背扛,赶着几辆简陋牛车,载着全部家当。

老弱妇孺坐在牛车上,青壮年步行跟随。

全村人挤在村口围观、指指点点、嬉笑嘲讽。

“看吧,这下真成丧家之犬了!”

“好好的族人身份不要,非要流落外头!”

“等元俊将军高升,我们越发风光,他们就只能在外吃苦!”

“蠢货,一群天大的蠢货!”

句句如刀,刻在众人心上。

可七家人脚步沉稳,没有回头,没有迟疑。

他们走出桃花村青石村口的那一刻,人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活下来。

好好活下来。

身后,是沉迷富贵、执迷不悟、即将迎来灭族大祸的愚昧同族。

身前,是未知前路,却是安稳无祸、清清白白的生路。

夕阳落尽,暮色沉沉。

两辆牛车缓缓驶离桃花村,渐渐消失在远处的官道尽头。

桃花村内,欢声笑语、嘲讽依旧。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他们落魄后悔的笑话。

无人知晓——

今日被驱逐、被耻笑、被压榨的七户人家,

是他们桃花村最聪明果断的几家,等他们大祸临头时,他们的肠子都悔青了。

不过也有几户人家心里暗自存疑。

“裴老七他们情愿自请除族,我不是裴元俊真的犯了大事儿?”一个汉子问自家爹。

老汉抽着旱烟,烟雾缭绕里,浑浊的老眼望着村口空荡荡的官道,眉头紧紧拧着,吧嗒了两口烟,沉声道:“不好说。”

“裴老七、柱子那几户人,一辈子都是老实本分、胆小稳妥的性子,从来不爱折腾,更不会平白无故舍弃祖宅祖田、自逐族谱。”

汉子站在一旁,心里越发发慌:“爹,那万一……万一元修说的是真的呢?那我们岂不是……”

后半句“要跟着陪葬”,他不敢说出口,只觉得后背阵阵发凉。

方才全村人都在嘲讽七户人愚蠢、胆小、错失富贵,可他方才看着他们拖家带口、毅然离去的模样,没有半分狼狈慌乱,反倒透着一股死里逃生的笃定从容。

太不对劲了。

哪有主动丢田丢房、自除族籍,还一脸踏实安稳的蠢货?

老汉吐出一口烟雾,叹了长长一口气:“我活了六七十岁,看人看事,多少有点准头。

裴元修那孩子,从小沉稳心正,不贪不妄,从不说空话假话。”

“他千里迢迢从府城送信回来,不是无事生非,是真的怕全村覆灭,想拉族人一把。”

“只可惜啊,现在村里人心都浮了,全都被裴元俊那三品将军的名头、那点旁人的恭敬、那一千两族银迷了心窍。

但咱家可不能学他们,我们收拾东西,去你媳妇儿娘家躲一阵,万一要是有事,我们也不在家,到时候就能躲过一劫,万一没事,我们一家还是裴氏族人,不亏。”

“爹,能行吗?躲着官兵不会抓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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