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快到了
“那是三眼狼的。”
它回头跟陈最说。
“前天新刨的，这窝东西就在西边那片石岗子底下住。”
陈最扫了一眼那爪子印，没说什么，跟着绕了过去。
又走了一阵，石柱子渐渐多了起来，有的地方挤成一片，跟片小林子似的。
风从石柱缝隙里灌过来，呜呜作响。
地上开始有些活物了，陈最瞧见几丛灰扑扑的小虫趴在石根底下啃苔藓，有细长腿的，有扁圆壳的，被寻影的脚步声惊得四散钻缝。
“快到了吧？”
陈最问。
“快了快了！”
寻影头也不回地答。
“就在前头那个拐弯后头！”
陈最嗯了一声。
又走了一盏茶的工夫。
“到了没？”
“马上马上！过了这片石柱子就是！”
陈最把肩上的岩蜥换了个边，接着走。
又走了一盏茶的工夫。
“你方才就说马上。”
“这次真的马上！我都闻见我们族地那股味儿了！大哥您闻不见吗？”
陈最抽了抽鼻子，闻见的只有妖域那股子铁锈和腐木混杂的气息。
他心中无奈苦笑。
这小家伙不愧是开了灵智的，竟然已经学会他们人族骗人那套东西了。
说是很快就到，这都走了一个时辰了，还没见着影。
好在肩上这头裂地岩蜥虽重，但对如今的他来说倒也不算什么。
乘风境圆满的体魄扛个几百斤跟玩似的。
他闲着也是闲着，随口问了一句。
“小东西，你多大了？”
寻影回头喵了一声。
“我已经五十岁了。大哥你呢？”
陈最的脚步顿了一下。
五十岁。
他看着前头那个巴掌大，蹦蹦跳跳、说话还带着奶音的小毛团，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好家伙，按岁数他得管这小东西叫一声大爷。
人间五十岁的老头都该抱孙子了。
这小家伙还跟个幼崽似的满地撒欢。
“我啊。”
陈最把嘴角那点抽搐压下去。
“我跟你差不多，也就比你大个十来岁吧。”
“六十多？”
寻影猛地刹住脚，扭过头来，两只大耳朵竖得笔直。
“大哥您就比我大十岁？”
陈最脚步没停，若无其事的嗯了一声。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可大了！”
寻影急得原地转了个圈，尾巴甩得呼呼响，嗓门都尖了。
“我们风狸一族五十岁才刚算成年！
我五十岁能修到启灵境，族里长辈都说我天资不错了！
您就比我大十岁，您这……您这……”
它拿爪子比划了半天，愣是没找着合适的词，最后憋出一句。
“您六十来岁就打败了凝煞境的岩蜥大人？”
“碰巧。”陈最淡淡道。
“这哪是碰巧的事啊！”
寻影激动得语无伦次，四条小短腿在地上哒哒哒地原地踏步。
“虽然说妖各有命。
但是各族之间得修行天赋摆在那儿呢！
就说那些三眼狼之流的畜生，脑子笨，灵性低，终其一生能摸到启灵境就谢天谢地了！
我们风狸一族算是稍好一些的。
可最高上限也就到通幽境。
自古至今没有能突破这层的！
那些能出妖王的大族，生来就比我们这些灵性不足的妖族高贵得多，什么天妖境、妖王境，听着都吓人……”
它越说越急，尾巴甩得跟鞭子似的。
“大哥您方才说才比我大十岁。
六十来岁就能打败凝煞境，那您到底是哪个大妖种族的？
我在妖域边际住了这么多年，各族来这儿讨生活的我都见过。
可您这模样的我完全没印象！
您是不是从里头三层来的？
还是跟哪个妖王沾亲？
莫不成是哪两个妖族的混血妖族？”
陈最听着，心里慢慢琢磨出点味道来。
原来，这妖族各族群之间先天灵性差距悬殊。
三眼狼之流撑死启灵境，风狸一族到头通幽境。
而在这座妖域能出妖王境的也族群只有那几个特定的大族。
它们之间的地位高低打从娘胎里就定死了。
想翻身都翻不了。
自己方才随口一句“比你大十来岁”，搁在妖族里头确实不合常理。
此刻，这小东西估计是把自己当成某个势力强大的妖族后裔了。
误会就误会吧。
如此，他脸色冷下来，声音里带了点不耐烦。
“说了，让你不该问的别问。”
被他这么一说，小寻影浑身一僵，刚才那股子激动劲儿一下子全缩回去了，耳朵往后一贴，连尾巴都夹了起来。
“是....是，大人。”
它老实了没两步，又偷偷抬头瞄了陈最一眼，小声道。
“大人您....要是累了，不如把这裂地岩蜥放下歇一歇？
我帮您看着，保管丢不了....”
“无碍。”
陈最把肩上的岩蜥颠了颠、
“你不是说快到你们族群了嘛，再背会儿就是。”
寻影的脚步顿了一下。
它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两只前爪在碎石上不安地倒腾了两下，最后犹犹豫豫地开口。
“那个....大人....”
“又怎么了？”
“我们....还得走半个时辰....”
陈最的步子停了。
他偏过头，冷冷的看着脚底下那个缩着脖子，尾巴尖儿打颤的小毛团。
寻影赶紧补充。
“不过这回是真的！真的是半个时辰！
我发誓！
我要是再骗您，您就把我挂枪杆上晾成肉干！”
陈最一阵无奈。
此刻，他真希望自己是某头大妖生吞了这个小东西。
寻影在陈最脚边缩着脖子待了一会儿，耳朵贴着脑袋，拿眼角偷瞄他的脸色。
这小东西到底是开了灵智的，在妖域边际讨生活这些年，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就练出来了。
它瞅着陈最虽然脸上冷冷的，可既没把枪提起来，也没抬脚踹它。
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就猜着这位大人多半是恼了，却不会真拿它怎么样。
于是它胆子又回来了。
小毛团嗖地一下蹿起来，四条短腿在陈最胳膊上蹬了两下，蹿到了陈最的肩膀上。
“大人，小的给您按按肩，放松放松。”
它拿爪子踩了踩陈最肩头那块硬邦邦的肌肉，一边踩一边拿软塌塌的肉垫来回碾，嘴里还喵喵地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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