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查账
在其位,谋其政。
既然当了这个万年县令,陈长安便要做好县令该做的事情。
当日下衙之后,等到沈文和刘奎都走了,陈长安和钱百万钻进了县衙的案牍库,对着一屋子的卷宗,翻找了几个时辰。
两个人分工明确,陈长安看卷宗,钱百万对账册。
夜晚,一盏油灯下,摆放着几张单子。
东市有万年县衙二十余间官铺,每年应收租金八百两。
但账册上,县衙能收到的租金,只有二百两不到。
剩下的,全都被人私吞了。
这二十多间铺子,挂的“永丰号”的招牌,“永丰号”名义上的东家,是武宁伯府。
而武宁伯背后,则是大皇子。
这件事情,万年县历任县令,肯定都心知肚明,但却不敢招惹武宁伯和大皇子,这个亏也一直吃着。
城外河滩边上,有三百亩公田,原本应该是县衙公产,却被人侵占,那些人是赵家的佃户……
这个赵家,恰好就是赵氏的赵家。
给历任万年县令八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从太傅家里要地。
此外,还有城外的官仓,被泼皮侵占,背后能查到某些权贵的影子。
还有一些陈年卷宗,因为加害者的身份特殊,也在案牍库被无限期搁置。
这些案子,也被陈长安翻找了出来。
接下来的两日,陈长安没有离开县衙,杜胜和吕唯将光禄寺和苏家的账册都搬了过来,苏忠的人际关系,也调查得清清楚楚,罗列了几大页,陈长安在县衙仔细研究了两天。
他当然不是在研究账册,而是在研究,怎么把苏景元的案子,和这些案子联系起来。
苏忠的人际关系,就是其中的媒介。
苏景元是正四品大员,作为苏府的管家,苏忠的人脉广泛,和京中很多商户和权贵都有来往,这也为陈长安提供了很多便利。
第二天一早,等到刑部和大理寺的人到齐,陈长安便带着三个衙门的捕快,浩浩荡荡地出了门。
一行人径直来到东市最热闹的街口,面前便是连片的永丰号铺面,绸缎、杂货、茶楼、酒馆、典当行挤在一处,占据了整整一条街,往来客商络绎不绝。
这里是东市最好的位置,有着几十家永丰号的店铺,苏忠只要来这里买东西,就绕不过永丰号。
永丰号总铺内,永丰号总掌柜正在盘点货物,带队的捕快走进店铺,开口道:“万年县令陈大人到,永丰号掌柜何在?”
一个中年男人从柜台里走出来,永丰号掌柜在武宁伯手下管事多年,见惯了大小官员,倒也没有被万年县令这四个字吓住,脸上堆着客套的笑容,行礼道:“大人驾临小店,不知所为何事?”
陈长安淡淡说道:“本官奉旨彻查光禄寺少卿苏景元遇害一案,经查,杀死苏大人的凶手,苏府管家苏忠,生前经常与永丰号往来,本官有理由怀疑,永丰号和苏忠有所勾连,今日前来,要调取永丰号近五年来的流水账册,逐一核对……”
郭掌柜脸上的笑容僵住,永丰号是武宁伯府的根基生意,里面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往来,他比谁都清楚。
他们的账册,万万不能交到外人手里。
他面有难色,说道:“大人,永丰号这么多店铺,每天接待的客人无数,任何人和我们有往来,都是合理的吧……”
陈长安瞥了他一眼,问道:“你在教本官做事吗?”
永丰号掌柜立刻摇头道:“不敢,不敢,大人容禀,永丰号是伯府的产业,账目一事,不是小人能做主的,可否容小人禀报武宁伯,待伯爷示下,再来回禀大人?”
陈长安顺势在椅子上坐下,也没有难为他,挥了挥手道:“快去快回!”
永丰号掌柜如蒙大赦,连忙从后院溜走,骑快马前往城西武宁伯府报信。
武宁伯正在与小妾们寻欢,听到下人报信,永丰号掌柜来了,眉头一蹙,很快穿好衣服,走出房间。
永丰号交给郭掌柜打理这几年从没出过什么错漏,郭掌柜这个时候前来找他,必定是发生了郭掌柜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
他走到前厅,看到站在厅内等待的郭掌柜,开门见山地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你这么着急地来见我?”
郭掌柜连行礼都顾不上了,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如实道来。
听他说完,武宁伯脸色大变,震惊道:“什么,陈长安带人去永丰号查账,说害死苏大人的凶手,和我们店铺有牵扯?”
郭掌柜道:“正是,那陈大人拿着陛下赐的令牌,说是奉旨查苏少卿被杀的案子,要核对我们的账册,查清赃银流向,小的不敢擅自做主,特来请示伯爷!”
武宁伯闻言,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脑门。
这件案子闹得沸沸扬扬,就连三皇子也牵扯其中,陛下明旨,京中各大衙门,都要配合陈长安查案。
他们若是扣着账册不给,拦着不让他查,岂不就是抗旨。
抗旨不尊的罪名,就已经够大了,一旦阻挠查案做实,旁人便会直接猜测,莫非永丰号真的藏着苏景元的赃银,甚至和苏景元被杀一事脱不开关系……
苏景元那可是四品大员,这件案子,陛下无比上心,一旦沾上边,别说他这个伯爵了,就连他背后的大皇子,都要受到牵连!
他脸色苍白,怒道:“糊涂,这还请示什么,你赶快回去,陈大人要什么,就给他什么……”
郭掌柜为难道:“但是我们账目的问题……”
啪!
武宁伯再也忍不了,一巴掌抽在郭掌柜的脸上,怒道:“混账东西,听不懂本伯的话是吗,本伯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哪来这么多问题,赶快回去……算了,还是本伯亲自去吧,你给我滚回去,以后不用去店铺了!”
这个郭掌柜,平日里看着机灵,怎么到了大事上就犯糊涂。
永丰号的烂账,和谋杀朝廷命官的大案相比,算得了什么,一旦被卷入其中,搞不好武宁伯这个爵位以后就不存在了。
郭掌柜大事上这么糊涂,还是让他滚回家的好,否则,自己迟早被他害死。
武宁伯第一时间赶到永丰号,一进店铺,就对伙计吩咐道:“把库房所有的账本和货单,全都搬出来,给陈大人查验……”
随后,他来到陈长安身边,笑着说道:“我是武宁伯,朝廷查案,我们理当全力配合,陈大人想查什么就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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