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谢云溪

强烈的困意和醉意袭来，明意放在他眉眼上的手滑下去，含糊地说了两句，就闭上眼睛彻底睡着了。

　　可惜宗羡凑近了也没能听清她说的什么。

　　他就这么静静凝望着她的睡颜，许久，才无声轻叹。

　　罢了。再过一日，她便是他的妻子。他又何必这般杞人忧天。

　　明意身上的锦被滑落了几寸，襟口被微微撑开，宗羡的视线顺着雪白的锁骨往下滑，呼吸渐热。

　　他抬手替她掖好被子，遮住胸口的雪色。

　　西山城离京都较远，消息传递本就迟缓，他要在西山城娶妻的事情，京都那边的人还不知道。

　　主要是他刻意隐瞒，不愿让皇帝知晓。

　　皇帝如今虽重用他，但同时也处处防着他，唯恐他成为第二个魏炤。

　　皇帝一直盯着他后宅空悬的位置，这两年借着各样由头往他身边安插女子，全被他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

　　皇帝想赐婚，他就暗中收买高僧，编出一个克妻的命格，不惜自毁名声，闹得京中世家贵女闻之色变，个个对他避如蛇蝎。

　　这般情形之下，皇帝也不好强人所难，逼着好人家的女儿去送死。

　　要是被皇帝知道他准备娶妻，搞不好要生出什么事端来，所以他干脆先斩后奏。

　　至于家里人，他也没通知，娶妻本就是他一个人的事，没必要告诉别人。

　　不过这件事，范思远是知情的。

　　他人到不了，却八百里加急送了一封信和一样东西来。

　　信就不说了，都是吐槽他见色忘义之类的话，但送来的东西很有诚意，是能给情事助兴之物，不会伤身。

　　范思远知道宗羡富有四海，什么都不缺，千挑万选送了这么个贺礼，祝他早生贵子。

　　至于效果如何，还得用了才知道。宗羡打算留到后日晚上。

　　至于为何不是明晚，宗羡眼底浮出寒意，因为明晚就是魏清绎的死期！

　　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宗府。

　　永寿堂前的两盏灯笼被风吹得晃了晃，挥之不去的萧条冷清，浓重的药味从半掩的窗户里飘出来。

　　宗老夫人缠绵病榻已久，全靠名贵药材勉强吊着性命，自打母子俩生了嫌隙，宗羡来看望她的次数屈指可数。

　　反倒一直贴身悉心照料她的，是宗羡的表妹谢云溪，她年芳十九，生得一副华融月色的好容貌，自小跟随父亲熟读四书五经，算得上才貌双全。

　　谢云溪服侍完老夫人喝药，又拿帕子仔细擦了擦她的唇角，动作温柔妥帖，然后状似无意地说道：“再过些时日就是姨母的大寿，表哥离家有一个多月了，也不知赶不赶得回来。”

　　宗老夫人眼里浮出几分哀伤：“他就是赶得回，我怕是也撑不到那个时候了。”

　　谢云溪连忙道：“姨母这是什么晦气话，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宗老夫人哪会不明白她的心思，形如枯槁的手搭在她手背上，温和道：“你是个好孩子，嫁给谁都会幸福，听姨母的，别等他了。”

　　谢云溪紧紧咬住唇瓣，眼底翻涌着浓重的不甘，来之前父亲就给她立了军令状，要她一定想办法入得宗羡的眼，否则就别再回去了。

　　可自她入府以来，别说在宗羡面前表现了，连他的影子也没瞧见几次。偶尔有那么两三回撞见了，她想上前打招呼，却都被他身边的人拦下。

　　宗羡更是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目不斜视阔步离开，仿佛当她和府里的丫鬟下人没什么区别。

　　她谢云溪自幼是按照皇后的标准培养长大的，一向恃才傲物，立誓要嫁给全天下最优秀的男子。

　　她连当今圣上都瞧不上，唯独看中了宗羡，故而前年刻意避开选秀，家中长辈也十分支持她。

　　原本她信心满满，想着最多一个月就能拿下宗羡，成为首辅夫人。

　　可谁曾想，两年过去了，她连松鹤园都没能踏进去半步，还要每天辛辛苦苦伺候这老太婆喝药，熏得她一身臭熏熏的药味！

　　可谢云溪向来是迎难而上，不会轻易退缩的人，越是如此，她对宗羡越是执着，绝不肯放手！

　　宗老夫人见她眼眶红了一圈，也不忍心说重话，劝道：“他早就心有所属，容不下旁人，否则这些年也不会孑然一身，便是我这个做母亲的，也做不得他的主。云溪，听话，回家去吧，姨母帮不了你。”

　　谢云溪起身后退两步，直直跪了下去，红着眼眶说：“姨母，云溪照顾您，绝不是因为表哥，家母过世得早，云溪是真心将姨母当母亲的！”

　　宗老夫人叹道：“可怜的孩子，别跪着，快起来吧。”

　　谢云溪一边低头拭泪一边朝床榻走去，低头掩去眼底的精光。

　　她早就听闻宗羡有个爱而不得的女子，那又如何？

　　只要他没有娶妻，她就还有机会。

　　至于他克妻的传言，呵，她谢云溪可从不信这些鬼神之说。

　　这老太婆说的不错，她帮不了她，等她病死了，自己就再也没有理由留在宗府，到时候更加无法接近那个男人。

　　所以，她不能守株待兔。

　　谢云溪决定去西山城找他。

　　...

　　明意一早被丫鬟从床上拉起来，按在铜镜前梳妆打扮。

　　她昨天高兴得冲昏头，差点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对了，宗羡昨晚是不是来过她这儿？

　　明意当即侧首问身旁丫鬟。几人齐齐摇头，还笑着打趣，说她是果酒喝多了，一心盼着见新郎，所以才生出了幻觉呢。

　　是这样吗？

　　没等明意想明白，屋外便传来一阵喧闹的动静，下一瞬，一片厚重的暗红色兜头落下，盖头稳稳覆在她头上。

　　视线里一片朦胧的红。

　　明意微微惊讶，接亲的人怎么来得这么早？转瞬又笑自己糊涂，云梦阁本就在总督府内，连花轿都用不上。

　　丫鬟们没给她准备的时间，一左一右扶着她起身，引她朝云梦阁走去。

　　这场大婚极简，二人同在总督府内拜天地，不拜高堂，不邀亲长。

　　可府外前来登门恭贺的官员、乡绅、幕僚络绎不绝，门前车马盈道，喜庆的锣鼓声此起彼伏，半点不见冷清。

　　人人都知晓，今日是当朝首辅的大婚之日，无人敢怠慢半分，礼数做足、场面盛大。

　　宗羡从丫鬟手里接过明意柔软的素手，指腹扣住她的指缝，牢牢攥在掌心。

　　明意微微抬头，隔着一层红纱，她窥见对方眼底灼热深沉的情绪，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将她围困其间。

　　宗羡引着她往前走，步子放得极慢。

　　明意跟着他的节奏移步，心口骤然发闷，有些喘不过气，耳边宾客的喧闹，渐渐揉成一片沉闷的嗡鸣。

　　那股熟悉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漫上来——她察觉到，自己快要失去对这幅身体的掌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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